张果跨进陆府，忽觉正月里街面上的热闹被远远隔在身后，四下里骤然冷清下来。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雪，没有人迹。原来今早竟下过雪了。阳光稀薄如水，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在细碎白雪的映衬下，更教人心上发凉。

张果见到陆沛正在房中收拾行装。他动作很慢，心有旁骛，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张果静静看着，觉得他好似哪里不同了，却说不出究竟，只觉那身影教人看着有些沉重、有些心酸。

“陆大哥！”

陆沛抬起头，朝她淡淡一笑：“张姑娘，过年好。”

张果将一直捂在怀里的一个瓦罐轻轻放在桌上，解开裹在外面的棉布：“娘给你炖的汤，快喝吧。”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也帮了手的。”

陆沛依言坐下。汤冒着热气，他说：“还是热的。多谢。”

张果一路走来，早留意到院中一草一木仍是旧时模样。此刻环视房内，目光忽然定住了——陆沛房中竟摆着一方妆台。他们果然已经……京兆尹对陆沛的弹劾连篇累牍，原来……并非全然虚言。妆台上还散着几件首饰、一两个粉盒，必是顾影留下的。这么久了，它们就一直被放在那里……

张果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伸手去接陆沛递来的热茶时，指尖竟然轻颤了一下。

“张姑娘，你冷吗？”陆沛见状起身，将窗掩实了些，又拨了拨盆中的炭火，“这样可好些？”

张果点点头，双手拢住温热的茶杯，指节微微用力。

“陆大哥，好不容易从怀城回来一趟过年，怎么这样急着走？”

“陛下未加深责，只将我连降三级，以都尉暂领怀城事务，已是天恩浩荡。戴罪之身，不敢不竭忠尽力。”

又过了片刻，见陆沛用得差不多了，张果说：“陆大哥，我还是觉得有些冷。顾姐姐的披风还在吗？”

陆沛便起身往内室去取。刚打开柜门，却听见身后“嗒”一声轻响——门被带上了。他心中疑惑，返身正欲开门察看，却听见张果的声音从外传来：“陆大哥，不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