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无经济纠纷,无欠债,无仇家,只是平时为人高傲,经常在圈内贬低他人藏品,得罪过不少人。”
秦箐抬眼:“圈内矛盾,可能引发仇杀+劫财?”
“有这个可能。”陈默点头,“我们已经联系到他三位圈内好友,正在赶来的路上。”
赵凯紧接着汇报监控情况:
“秦支,巷口两个监控,昨日晚七点至今日八点,共进出人员127人,其中陌生人员19人。重点排查携带包裹者,发现三名可疑人员:
1. 昨晚八点十二分,一名戴鸭舌帽男子,背黑色大号登山包,进入巷子,九点零三分离开,包明显变鼓。
2. 昨晚十点十七分,一名穿深色外套男子,拖小型行李箱,进入巷子,十点五十分离开。
3. 今日凌晨一点四十分,一名戴口罩女子,拎布袋,快速进入又离开。”
“身份核实了吗?”
“正在比对人脸,目前只有登山包男子的模糊人脸,正在数据库比对。”
这时,钟点工吴桂香被带到专案组,情绪依旧不稳。
秦箐亲自问话,语气平稳,没有压迫感。
“吴阿姨,你最后一次见高敬堂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我来打扫卫生,他好好的,还说刚收了一件越窑青瓷,很高兴。”
“他平时有什么人上门?”
“很少有人来,偶尔有两三个男的来看古董,都是开车来,待一会儿就走。他钥匙给谁过吗?”
“没有,他特别宝贝他的房子和古董,钥匙就自己挂在腰间,从不离身。”
“他最近有没有说过,有人想买他的古董,或者跟人吵架?”
吴桂香想了想,突然开口:“有!大概一周前,有个男的跟他在巷口吵架,声音很大,说高敬堂卖假货骗他,要他退钱,不然就给他好看。”
“男的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有点胖,戴眼镜,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像浙江南边的。”
秦箐立刻看向陈默:“查死者近期交易记录,尤其是一周前的古董买卖,找一个外地中年男性买家。”
“是!”
十几分钟后,三名收藏圈好友抵达。
三人分别是:
- 周学民,59岁,本地古玩店老板,与高敬堂交往十年。
- 周斌,42岁,古董鉴定师,自由职业。
- 周志强,62岁,退休教师,业余收藏,三人中与高敬堂关系最近。
秦箐逐一问话。
周学民:“高敬堂这人脾气臭,嘴不饶人,但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手里确实有几件好东西,尤其是越窑青瓷碗,圈内很多人盯着。一周前好像跟一个温州买家闹僵了,那买家说他卖的青瓷是高仿,要退钱,高敬堂不肯,两人吵得很凶。”
周斌:“他的宅子门窗都是老结构,其实不防盗,但他自己觉得很安全,从不装现代监控,也不买保险柜。我劝过他好几次,他不听,说没人敢偷他的。”
周志强:“他有个习惯,每晚九点准时锁院门、锁房门,任何人敲门都不开。而且他房门的插销,是他自己改装过的,说是老手艺,一般人打不开。”
这句话,瞬间引起秦箐注意。
“改装过?怎么改装?”
周志强回忆:“具体我不清楚,就听他说过,他在插销内部加了一个小机关,必须用特定手法才能从内部锁死,外面就算有钥匙,不开机关也进不去。他还得意洋洋说,这是绍兴老木匠的手艺,防盗一绝。”
老木匠手艺、改装插销、密室机关。
秦箐心中豁然开朗。
这间密室,根本不是凶手用外力伪造的,而是死者自己的门锁机关,被凶手利用了。
下午两点,秦箐再次回到老宅客厅。
她直奔正门木插销,让技术组将插销完整拆卸下来。
拆开外层木壳后,内部结构显露出来——
插销内部装有一个细小的弹簧卡扣,当插销推到底时,卡扣会自动弹起卡住,形成双重锁定。
而在门板内侧底部,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连通插销内部卡扣。
“周志强说的老木匠机关,就是这个。”秦箐指着小孔,“这个小孔,是机关解锁口。从内部按下小孔内的卡扣,插销才能拉动;从外部,只要有细长硬物穿过门缝,顶开卡扣,就能打开门。”
技术民警立刻用细铁丝模拟:
铁丝从门缝穿入,精准顶入门板小孔,轻轻一按,内部卡扣松开,原本卡死的插销轻松滑动。
“凶手就是用这种方式,从外部打开了房门。”林建军恍然大悟,“不是密室,是机关门!”
秦箐摇头:“准确说,是凶手懂得这个机关的原理,才制造出了密室假象。
死者只对极少数人提过机关,要么是圈内好友,要么是懂老木匠手艺、熟悉老式民居结构的人。”
紧接着,她又发现一个关键点:
门框底部,有少量新鲜的香樟木碎屑。
香樟木是绍兴老式门窗常用木料,但这处碎屑颜色较新,并非老宅原有。
“提取碎屑,比对来源。”
技术组迅速比对,得出结论:碎屑与失窃的明清木雕佛像木料一致。
“凶手在搬运木雕时,佛像边角刮擦门框,留下木屑。说明凶手搬运时动作匆忙,且对屋内布局熟悉,知道如何快速进出。”
就在此时,赵凯传来重大突破:
“秦支!模糊人脸比对成功,昨晚背登山包的男子,叫徐松林,45岁,温州人,在杭州开古玩店,有倒卖文物前科,三年前因贩卖高仿古董被行政处罚过。”
陈默立刻补充:“正是一周前与高敬堂吵架的温州买家!”
所有线索,瞬间指向徐松林。
秦箐当即下令:
“一、核实徐松林案发时间段行踪,查询其车票、住宿、行车轨迹。
二、搜查其在绍兴的落脚点,重点查找失窃古董。
三、联系杭州警方,协查其古玩店及住所。”
下午三点,线索密集传回。
- 徐松林于五月十三日下午驾车抵达绍兴,入住鲁迅故里附近一家小旅馆。
- 五月十三日晚七点至十点,其手机基站位于老宅所在巷子区域。
- 其车辆后备厢内,检测到微量香樟木纤维,与现场木屑一致。
- 有旅馆服务员证实,徐松林晚十点回旅馆时,背着一个大号鼓包,神色慌张。
人证、物证、轨迹、动机,全部闭环。
“抓捕组出动,前往旅馆抓捕徐松林。”
“是!”
下午四点十五分,抓捕小组抵达旅馆。
民警以查房为名进入房间,徐松林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床边放着一个黑色登山包,包内露出青瓷碎片边缘。
见警察上门,徐松林脸色骤白,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民警当场在包内查获:越窑青瓷碗一件、青瓷盘两件、明清木雕两尊,均与高敬堂失窃藏品一致。
下午五点,审讯室。
灯光惨白,徐松林戴着手铐,坐在椅上,头埋得很低。
秦箐亲自审讯,面前摆着完整证据链。
“姓名。”
“徐松林。”
“年龄。”
“45。”
“五月十三日晚,你在绍兴鲁迅故里老街区做了什么?”
徐松林沉默不语,试图抵赖。
秦箐将现场木屑比对报告、基站轨迹、旅馆证言、登山包内古董逐一摆在他面前:
“你一周前因高仿青瓷与高敬堂发生纠纷,怀恨在心。你得知他老宅有老式机关门,提前踩点,毒杀看门狗,利用机关进入屋内。
被高敬堂发现后,你用屋内裁纸刀杀人灭口,盗窃古董,再从外部利用机关锁门,制造密室假象。
证据确凿,你没有抵赖空间。”
徐松林身体剧烈颤抖,良久,终于崩溃。
“是我干的……但我不是故意要杀他!”
“他卖我高仿瓷,骗了我十八万,我找他退钱,他不仅不退,还骂我不懂行,羞辱我。我气不过,就想把我买的那件瓷碗拿回来。
我打听到老宅门有机关,找懂老木匠的朋友问了原理,晚上过去,毒了狗,开门进去。
结果被他撞见,他大喊大叫要报警,还要拿棍子打我,我慌了,拿起桌上的刀捅了他……
我怕被人发现,就拿了几件值钱的古董,从外面把门机关锁上,装作没人进去过。”
“你怎么知道机关的?”
“我找了一个绍兴老木匠,给他看了高敬堂发在朋友圈的门锁照片,他告诉我的机关原理。”
“失窃的其他古董在哪?”
“还在我车里,我没来得及转移。”
审讯全程流畅,供述与现场痕迹完全吻合。
密室之谜、杀人动机、失窃物品,全部查清。
下午六点,高敬堂被杀案正式告破。
凶手徐松林因经济纠纷引发矛盾,入室盗窃被发现后行凶杀人,利用老式民居机关伪造密室,涉嫌故意杀人罪、盗窃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失窃古董全部追回,价值百万文物无损。
林建军看着结案报告,松了口气:“秦支,又是不到八小时破案,这起密室案,堪称教科书级别。”
秦箐站在社区服务站窗边,望着巷外渐渐暗下的天色。
老街区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黄色,乌篷船的橹声从远处河道传来,一派宁静祥和。
但她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徐松林说,他找绍兴老木匠打听的机关。”秦箐缓缓开口,“这个老木匠是谁,是否知情不报,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高敬堂的门锁机关,需要查清楚。”
陈默点头:“我马上安排。”
秦箐又道:“另外,高敬堂的藏品来源,很多没有正规手续,可能牵扯非法文物交易。结合之前平水镇盗洞的线索,说不定背后还有关联。”
林建军一愣:“秦支,你怀疑这不是孤立案件?”
“绍兴文物收藏圈鱼龙混杂,盗墓、走私、高仿、抢劫屡禁不止。高敬堂只是其中一个节点。”秦箐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破的不是一起命案,是一条链条的开端。”
她拿起桌上的卷宗,封面写上:
“高敬堂被杀案,告破。”
字迹刚劲有力,一如其人。
夕阳落下,夜色笼罩古城。
秦箐带着队伍离开老街区,刑侦支队的车灯划破街巷的昏暗。
环城河的水波依旧流淌,古街的密室已然解开,但会稽山下的文物走私阴影,仍在暗处潜伏。
更多的案件、更深的谜团、更隐蔽的罪恶,正在水乡的角落等待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