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和张二黑现在在哪?”
“还在绍兴境内,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出现在柯桥区钱清街道,之后关机,应该是刻意规避侦查。”
秦箐微微点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断联。但文物在他们手上,他们不可能一直藏着,必须出手变现。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她看向林建军:“通知便衣中队,重点盯防绍兴三大古玩交易点:塔山古玩市场、柯桥古玩城、上虞老物件街。凡是有人兜售两晋青瓷、浙东地区出土文物,一律控制住,顺藤摸瓜。”
“是!”
下午三时许,外围监控传来紧急消息。
刘长水骑电动车离开村庄,前往平水镇一家快递网点,寄出一个小型纸箱,收件地址在杭州某小区,收件人姓名模糊,电话为虚拟号。
秦箐当即判断:“不是文物,体积太小,应该是联络信物或者部分小件样品,真正的文物还在他们藏身地。”
她立刻下令:“截停快递,不要拆封,原样布控,等收件人取件时实施抓捕。同时继续盯死刘长水,不要惊动。”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判推进。
盗墓团伙的每一步行动,都落在警方的视线之内。
但秦箐并没有放松。
她很清楚,这类团伙往往心狠手辣,随身携带刀具、撬棍,有的甚至有暴力抗法前科,抓捕时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意外。
而且,背后那个“神秘四号”始终没有露面,此人极有可能是整个链条的幕后老板,甚至和高敬堂、徐松林所在的文物走私网络相连。
抓小喽啰容易,挖根才是关键。
傍晚十七时,情报组再次突破。
赵凯通过技术研判,锁定了王坤与张二黑的可能藏身地——柯桥区平水镇边缘一处废弃采石场工棚。
那里偏僻荒凉,人迹罕至,靠近山路,便于逃跑,同时距离盗掘现场不远,符合团伙藏匿特征。
秦箐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查看。
她换上便衣,驾驶一辆地方牌照私家车,带着陈默和两名侦查员,悄悄驶向废弃采石场。
天色渐暗,山林阴影笼罩大地。
采石场早已停工多年,场内杂草丛生,几间破旧工棚歪斜在角落,周围堆着废弃石料。
秦箐将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借着树木掩护观察。
工棚内隐约有灯光闪烁,有人影走动,门口停放着一辆无牌银色面包车,轮胎花纹与山林中发现的痕迹完全一致。
“秦支,里面至少两个人,应该就是王坤和张二黑。”陈默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动手?”
秦箐静静观察了片刻,摇头:“不急。文物不一定在这里,而且刘长水还在外面活动,‘神秘四号’没出现。现在抓人,容易打草惊蛇,主犯和文物可能一起断掉。”
“那怎么办?”
“蹲守。”秦箐语气坚定,“他们要吃饭,要联系,要转移文物,总会动。我们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当晚十九时至二十一时,工棚内先后两人外出买饭、买水,体貌特征与王坤、张二黑完全吻合。
二十一时四十分,刘长水骑电动车来到采石场,进入工棚,三人在内部交谈了近一小时。
二十三点整,面包车车灯亮起,车辆缓缓驶出采石场,方向指向绍兴市区。
秦箐眼神一冷:“他们要转移文物,准备动手。”
抓捕小组立刻就位,前后四辆私家车形成夹击,沿行驶路线悄悄尾随。
面包车一路避开主干道,专走小路、小巷,明显在规避监控,反侦察意识极强。
二十三点五十分,车辆驶入越城区一处老旧小区地下车库。
三人下车,从车内搬出三个黑色旅行包,神色慌张地进入一栋单元楼。
秦箐当机立断:“行动!”
瞬间,数名侦查员迅速包抄,堵住单元楼入口与电梯口。
秦箐亲自带队冲上楼,在三楼楼梯间将三人当场控制。
王坤、张二黑、刘长水三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被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死。
三个旅行包被当场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数件带着泥土痕迹的青釉瓷器、一面完整的青铜镜、几件玉器饰件,品相完好,年代特征明显。
经文物专家现场初步鉴定,正是平水镇晋代古墓被盗文物。
人赃并获。
五月十八日凌晨一时,刑侦支队审讯室。
三间审讯室同步开启,秦箐亲自负责审讯主犯王坤。
灯光惨白,王坤戴着手铐,低着头,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秦箐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现场照片、DNA报告、监控轨迹、赃物照片,证据链完整严密。
“姓名。”
“王坤。”
“年龄。”
“41。”
“五月十四日到五月十六日,你在平水镇凤山村后山做了什么?”
王坤沉默不语,试图顽抗。
秦箐将烟蒂DNA报告推到他面前:“你留在现场的烟蒂,DNA比对一致。探杆、手套、足迹,全部指向你。三座古墓,十二件文物,现在赃物就在楼下,你觉得你能抵赖?”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有前科,盗掘古墓葬罪,再犯从重处罚。但如果你配合,交代同伙、交代上线、交代销赃渠道,可以认定为坦白。”
王坤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开口:“我说……是我挖的,但我只是干活的,上头还有人。”
“上头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都叫他‘老鬼’,绍兴本地人,做文物生意很多年了,这次是他联系我,让我来绍兴挖墓,东西挖出来给他,他给我钱。”
秦箐眼神微缩。
老鬼。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一个极可能连接高敬堂、徐松林以及整个走私网络的关键人物。
“老鬼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只见过一次,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电话是虚拟号,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王坤喘着气,“他让我挖完东西交给刘长水,刘长水再转给他。”
秦箐转向另一间审讯室,提审刘长水。
刘长水作为本地人,心理防线明显更弱,面对证据,很快全盘托出。
“老鬼真名叫陈金宝,52岁,越城区人,表面开古董店,实际是文物走私头目,高敬堂以前经常和他打交道。”
秦箐心中一震。
陈金宝。
这个名字,在前两起案件中隐隐出现过,却一直没有浮出水面。
高敬堂被杀、徐松林落网、盗墓团伙被抓,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幕后人物——陈金宝。
“陈金宝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很谨慎,每次见面都换地方,电话也是临时号码。但他明天会联系我,让我把剩下的文物送过去。”
秦箐立刻站起身:“很好。”
一条埋藏在绍兴地下多年的文物犯罪链条,终于要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凌晨三时,秦箐召开紧急抓捕会议。
“陈金宝,男,52岁,越城区人,文物走私团伙头目,涉嫌组织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可能与高敬堂死因存在间接关联。”
她在白板上写下名字,箭头延伸出多条分支:
- 盗墓下线:王坤、张二黑、刘长水
- 古玩分销:高敬堂、徐松林
- 跨区域走私:杭州、宁波、温州、省外
“这不是一个小案子,是一张网。”秦箐目光扫过众人,“天亮之后,按刘长水供述的接头地点,布置抓捕,力争将陈金宝一举抓获。”
“是!”
五月十八日上午九时,接头地点设在越城区东湖景区附近一处隐蔽茶馆。
便衣民警提前布控,伪装成游客、路人、摊主,层层包围。
刘长水按约定携带文物样品前往茶馆,十分钟后,一名戴鸭舌帽、口罩的男子走入包厢,正是陈金宝。
就在他伸手接文物的瞬间,秦箐一声令下,抓捕人员破门而入。
陈金宝试图反抗,被陈默迅速制服,当场抓获。
从其随身包内,搜出多笔现金、转账记录、文物交易账本、多件来历不明的古董瓷器。
至此,平水镇盗掘古墓葬案全线告破。
抓获团伙成员5人,追回全部被盗文物12件,打掉一个长期盘踞浙东的盗墓—走私—销售一条龙犯罪团伙。
上午十一时,林建军看着结案审批表,由衷感叹:“秦支,从一个山村盗洞,挖到整个走私集团,您这一步一步,太稳了。”
秦箐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会稽山脉。
山峦起伏,绿意苍茫。
看似平静的山林之下,埋藏着千年文物,也埋藏着贪婪与罪恶。
“案子破了,但事情还没完。”她轻声开口,“陈金宝的账本里,还有不少外地线索,涉及跨省文物走私,需要继续深挖。”
林建军一愣:“您还要继续查?”
“既然碰到了,就不能半途而废。”秦箐转过身,眼神锐利,“高敬堂为什么会死?徐松林背后还有没有人?陈金宝的上线又是谁?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肩上,一级警督的肩章熠熠生辉。
环城河的浮尸、古街的密室、平水镇的盗洞,三起看似独立的案件,正在逐渐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黑暗主线。
而秦箐和她的刑侦支队,将沿着这条线,继续深挖到底。
古城依旧宁静,乌篷船依旧摇荡。
但罪恶不会自动消失,正义也不会止步不前。
更多的谜案,更深的阴谋,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