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严氏四墨,全部现世。
文徵明兰亭已追回,另外三幅,尽数汇聚警方手中。
秦箐将册页放在桌上,看向严砚臣:
“凶手要的就是它。只要册页出现,他一定会来。”
“可……他连警方保护都能突破,我在这里,不是等死吗?”严砚臣声音颤抖。
“他不是神。”秦箐淡淡开口,“前两次,他利用信息差、监控漏洞、熟人接近。
这里是刑侦支队,没有内线,没有盲区,没有机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铤而走险。”
她布置全套方案:
- 安全屋内布置伪装现场,假册页故意放在显眼处
- 外墙、楼道、电梯、出入口全部布控
- 便衣民警伪装成保洁、维修人员
- 技术组全程监控电磁信号,防止干扰器入侵
- 自己亲自坐镇隔壁房间,指挥全局
一张天罗地网,静静张开。
午夜二十三点,整栋大楼安静异常。
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信号无波动。
楼道无人走动。
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或许会放弃,或许会另寻时机。
只有秦箐,一直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她在等一个破绽。
等一个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露出影子。
零点三十二分。
安全屋楼层消防通道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贴着墙壁移动,身形瘦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戴着鸭舌帽与口罩,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袖口露出一串乌木手串。
四十三码鞋踩在地面,几乎无声。
技术组立刻低声汇报:
“秦支,目标出现!没有触发任何电子警报,他是从外墙管道攀爬上来的!”
秦箐握紧对讲机:
“按预案行动,不要惊动,等他接触假册页再收网。”
黑影缓缓推开安全屋虚掩的门,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册页”,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册页的瞬间。
灯光骤亮。
房门被同时撞开。
数名民警持枪合围:
“警察!不许动!”
黑影没有惊慌,也没有反抗,缓缓转过身,摘下口罩与帽子。
一张苍老却平静的脸。
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左手食指,有一道明显旧疤。
不是周墨寒。
林建军看到此人面容,猛地一惊:
“是你?!”
秦箐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兰亭景区退休老安保,周守义,现年六十一岁。
周承礼的养子,周墨寒的叔父。
你才是真正的‘索魂人’。”
周守义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秦警官果然厉害。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确实好。”秦箐点头,“你在兰亭工作几十年,熟悉所有安防、地形、监控,知道马卫东是内鬼,知道严松年藏画,知道严秋白的行踪。
严承宇作案,你在暗中配合;
严承宇落网,你立刻接手。
你不是为钱,你是为周家守了一辈子画,守了一辈子仇。”
周守义望向桌上的假册页,眼神复杂:
“我养父周承礼,当年只是奉命保管文物,并非贪墨。时局混乱,他为了保住这批画,一生颠沛流离。
严家后人不懂珍惜,把画弄丢、卖掉、甚至用来交易,我只是替先人,把属于周家守护的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秦箐冷笑,“杀人夺命,也叫拿回来?
马卫东、严松年、严秋白,三条人命,你一句话就抹掉?”
“他们挡路了。”周守义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画归位,魂归位,这是规矩。”
“规矩?”
秦箐一字一句,
“在这个时代,规矩是法律。
你守了一辈子旧时代的债,最后,只能用新时代的刑来还。”
陈默上前,当场扣押那串乌木手串,比对死者指甲缝纤维,完全一致。
鞋印、笔迹、工具痕迹,全部对上。
周守义被捕。
影子执行人落网。
但秦箐没有放松。
“周墨寒在哪?”
周守义闭口不言。
周守义拒不交代周墨寒下落。
审讯持续到凌晨,依旧毫无进展。
秦箐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让人调出周墨寒近半年所有行程、航班、酒店、拍卖记录。
清晨五时,一条关键信息浮出水面。
周墨寒在上海,预订了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十点,某私人会所密室拍卖会席位。
拍品标注:“浙东佚名山水人物册页,民国旧藏”。
不用想也知道——
他要在私人黑市,把集齐的严氏四墨相关信息,一次性高价出手。
秦箐当即决定:
“林建军留守绍兴,深挖周守义背后是否还有同伙,彻查严家与周家数十年所有关联人员。
我带人去上海,抓捕周墨寒,截下所有秘藏。”
清晨六时,高铁奔赴上海。
八点五十分,秦箐与上海刑侦支队汇合,联合文物局、网安部门,全面布控该私人会所。
这场拍卖会不对外公开,只邀请隐秘藏家,现场无监控,无记录,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典型黑市玩法。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会所停车场。
一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老者下车,在保镖陪同下步入会所。
正是周墨寒。
秦箐隐藏在对面楼宇,盯着监控画面:
“等他拿出拍品,立刻行动。”
十点整,拍卖会开始。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直接拿出压轴拍品——一只檀木盒。
周墨寒起身,亲手打开盒子。
里面并非完整古画,而是四枚精致的仿古文镇纸,每一枚刻着一幅小画,正是严氏四墨的微缩图案。
真正的古画,他根本没带在身上。
他要卖的不是画,是**“严氏四墨完整下落”**。
谁拍下这组镇纸,谁就能拿到四幅真迹的藏匿地点。
会场瞬间竞价激烈。
就在此时,会所大门被猛地推开。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秦箐带队冲入,现场一片混乱。
保镖试图反抗,被当场控制。
周墨寒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秦警官,你还是来了。”
“周墨寒,你涉嫌教唆杀人、盗窃文物、非法倒卖文物、组织黑市交易,多项重罪。”
秦箐上前,“交出严氏四墨藏匿地点,坦白从宽。”
周墨寒笑了笑:
“画不在我手里,也不在周守义手里。
它们在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秦箐不信。
她将周墨寒连夜押回绍兴,与周守义对质。
铁证面前,周墨寒终于松口。
“画不在地上,在地下。
严家旧宅,有一个民国时期修建的双层地窖,当年日军都没找到。”
当天下午十四点,警方带着周墨寒、周守义,重返严氏旧居。
院子中央,桂花树下。
周墨寒指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撬开它,下面就是入口。”
民警移开青石板,果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石阶潮湿,布满青苔。
秦箐带头,手持勘查灯走入地窖。
第一层空间狭小,堆满破旧家具与杂物,并无异常。
周墨寒淡淡开口:
“推开西侧那口旧木柜,后面还有一层。”
民警移开木柜,墙壁上出现一道暗门。
推开暗门,一股浓郁的墨香与陈旧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第二层地窖,豁然开朗。
墙壁上挂着防潮油纸,地面整齐摆放着多个樟木箱。
打开箱子,所有人瞬间屏息。
里面正是:
- 完整无损的《右军观鹅图》
- 残存另一半的《会稽烟岚图》
- 全套《曲水流觞》册页
- 还有数十件明清书画、古籍、文房器物
整整一箱,都是民国时期被私吞的严家旧藏,以及当年转运未果的爱国文物。
其中一张泛黄信纸,是严砚秋亲笔所写:
“此批书画,暂存寒舍,待河山光复,悉数归还国家。”
七十年过去。
山河早已光复。
而这批文物,却在黑暗地窖中,被周家三代人私藏、争夺、杀戮,沾满鲜血。
周守义望着满窖旧物,忽然泪流满面。
“我守了一辈子,以为是在守周家的承诺,原来……我守的只是一场贪念。”
周墨寒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至此,所有真相大白。
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严氏旧宅地窖文物全部清点完毕。
共计珍贵明清书画三十七件,古籍二十二册,文房珍玩十六件,其中一级文物三件,二级文物九件。
所有藏品,全部移交文物部门,最终将在兰亭博物馆设立专馆陈列。
严家与周家跨越七十年的恩怨,彻底了结。
周墨寒、周守义,涉嫌故意杀人、盗窃文物、倒卖文物、组织黑市交易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判决。
严承宇在看守所得知后续,沉默许久,只留下一句话:
“我父若在,不愿见血。”
当天傍晚,秦箐再次来到兰亭。
夕阳落在右军祠飞檐,金光洒满曲水。
文徵明《兰亭序》真迹静静陈列在玻璃展柜中,笔墨温润,风骨依旧。
林建军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秦支,这案子,彻底结了。
民国秘藏挖出来了,连环杀手抓到了,严家旧案翻透了,所有文物都回家了。”
秦箐望着眼前山水,轻声道:
“结了,也没结。
文物回家,只是第一步。
还有更多流失在外的古画、古籍、古佛、古玉,散在各地,藏在黑市,流往海外。”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
“越州的案子,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每一件不该漂泊的文物,都有归途;
让每一桩沉埋多年的冤案,都有真相;
让每一缕被黑暗遮蔽的墨香,都重见天光。”
晚风拂过竹林,带来墨香与草木气息。
《兰亭序》千年流转,历经战火、偷盗、造假、争夺,终究还是回到了它诞生的这片山水之间。
古画索魂的诅咒散去。
密室凶影被阳光驱散。
七十年恩怨,终以正义落笔,墨落归根。
下一案,已在远方悄然浮现——
浙东沿海某海岛渔村,接连出现渔民溺亡,尸体手中紧握海瓷碎片,海底沉船传说再起,水下盗墓集团蠢蠢欲动。
海魂、沉船、古瓷、水下凶案。
新的谜案,已在浪涛中,等待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