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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第一次明确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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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拍摄进入第四周,片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裴烬正在拍一场打戏——陈横带兵突围,被敌军围困,独自断后。威亚吊着他从马背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沙包堆上。

林海峰要求很高,这一条拍了六遍。第六遍的时候,裴烬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尘土飞起来,他闷哼一声,立刻爬起来继续。导演没喊停,他就不能停。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小声说:“他膝盖是不是磕到了?”林海峰没说话,盯着屏幕。裴烬爬起来后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拔刀、格挡、反击,一气呵成。

“卡。过了。”

裴烬站在原地,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里面有血渗出来。他拍了拍土,走向休息区。

林晓递给他一瓶水。“你膝盖破了。”

“没事。”

“去处理一下吧,伤口感染不是闹着玩的。”

裴烬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拍完再去。”

他坐下来,翻开剧本。下一场是文戏,不需要走动,可以撑着。他正在背台词,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片场工作人员的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目光,是定住的、不动的、像钉子一样钉在身上的目光。

他抬头,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片场边上,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沈慕寒。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没有打电话,没有刷手机,就是站着,看着裴烬。

裴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剧本,站起来,走向沈慕寒。片场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这个穿黑色大衣的陌生人。场务在搬道具,化妆师在给下一个镜头的演员补妆,林海峰在跟摄影师讨论角度。

裴烬走到沈慕寒面前,压低声音。“沈总,这里人多,换个地方说话。”

沈慕寒点头,跟着他走向片场后面的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道具仓库的墙壁,灰色的水泥面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告。地上堆着几块废弃的泡沫假石头,还有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裴烬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片场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空气里有尘土和道具油漆的味道。

“代言的事,是你安排的?”裴烬直接开口,“以后不要这么做。”

沈慕寒看着他。“好。”

裴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慕寒答应得这么干脆。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就是一个“好”字。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是你能买的东西”——突然用不上了。

他沉默了两秒,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对你没兴趣。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没兴趣。”

沈慕寒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他靠在另一面墙上,跟裴烬隔着两步的距离。巷子很窄,两步已经是最大距离了。

“你说你不喜欢任何人,和性别无关。那天年会,你自己说的。”沈慕寒说。

裴烬沉默了。他确实说过。在年会上,沈慕寒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男人,他说“我不喜欢任何人,和性别无关”。他没想到沈慕寒记住了。

“所以你不是不喜欢男人,”沈慕寒说,“你是不喜欢任何人。”

“对。”

“这比拒绝我更让我好奇。”

裴烬看着他。“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子。”

裴烬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调查过我。”

沈慕寒没有否认。“是。”

裴烬的手从胸前放下来,攥成拳头。他想起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录——福利院、养父母、打工履历、被骚扰的每一次。那些东西是他的伤疤,被人翻出来看,像被扒了衣服。

“你凭什么查我?”

“因为我想了解你。”

“了解我?”裴烬冷笑,“你查了我的底,你就了解我了?”

“不。”沈慕寒的声音很平静,“查只是第一步。了解需要时间。”

裴烬盯着他。沈慕寒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进攻,就是看着他,像在看一本很难读懂的书。

“别再来了。”裴烬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再来我报警。”

沈慕寒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你不会的。”

裴烬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走回片场,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他坐回折叠椅上,拿起剧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沈慕寒站在巷子里,看着裴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有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他靠着墙,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明朗发来的消息。“见到他了?”

“嗯。”

“怎么样?”

“他让我别再来了。说再来就报警。”

季明朗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还不回来?”

沈慕寒没有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直身体,走出巷子。片场边上,裴烬的折叠椅还空着,剧本摊开放在扶手上。沈慕寒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转身走了。

走出影视城大门的时候,天开始阴了。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站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从保安亭里探出头。“小伙子,你是哪个剧组的?”

“不是剧组的。来探班。”

“探谁啊?”

“朋友。”

大爷看了看他的大衣,又看了看他的手表。“你这个朋友,面子挺大。”

沈慕寒没接话。司机把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影视城,拐上主路。沈慕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想起裴烬说“再来我报警”时的表情——眼睛很冷,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把刀。不是吓唬,是说真的。但他也知道,裴烬不会报警。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报警意味着要把那些事再说一遍——对警察说,对媒体说,对所有人说。裴烬不想说。

沈慕寒睁开眼,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铅笔画。他想起裴烬膝盖上的血,裤子磨破了,血渗出来,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拍戏。没有皱眉,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沈慕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在想,一个人要经过多少训练,才能对身体上的疼这么不在意?不是训练,是习惯。习惯了疼,就不觉得疼了。

另一边,裴烬拍完了当天的最后一场戏。

卸妆的时候,圆脸化妆师看到他膝盖上的伤口,惊呼一声。“天哪,你拍完戏怎么不处理一下?都结痂了!”

“忘了。”

“忘了?这怎么能忘?”她拿来碘伏和纱布,蹲下来帮他清理伤口。碘伏涂上去的时候,裴烬的膝盖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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