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把沈慕寒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沈慕寒没有醒。他的手指从沈慕寒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停了一下。温的,皮肤很细腻。
他收回手,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沈慕寒身上。毯子是酒店的那种,薄薄的,但总比没有好。他掖了掖毯子的边角,把沈慕寒的肩膀裹住。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房间里,把一切染成金色。停车场里,剧组的货车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几辆私家车。沈慕寒的黑色保时捷还停在老位置,车顶上有一层薄霜,反射着阳光,亮晶晶的。
裴烬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沈慕寒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守了一整夜,没有合眼。他的大衣湿了,袖口上有血,椅子不舒服,他歪在上面睡着了。不是因为他应该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裴烬转身,看着沈慕寒。他还在睡,毯子滑下来一半。裴烬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好。这一次,他的手在沈慕寒的肩膀上停了一下。不是拍,不是握,就是停在那里。能感觉到沈慕寒的体温,隔着毛衣,温热的。
他收回手,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有创可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嘴唇的颜色正常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虎口的疤,那道白色的凸起。他摸了摸,想起昨晚沈慕寒可能碰过这里。不是不小心碰的,是故意的。轻轻地,虔诚地,像在碰一件珍贵的东西。
裴烬不知道沈慕寒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怕他的疤。不怕他的过去,不怕他的刺,不怕他推开他。他推过,说了“不用”,说了“别再来”,说了“再来我报警”。沈慕寒没有走。他退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是因为他脸皮厚,是因为他觉得值得。
裴烬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沈慕寒还在睡。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他走到床边,弯腰,轻声说:“沈慕寒。”
沈慕寒没有醒。
“沈慕寒。”裴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慕寒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秒,然后聚焦。他看到裴烬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坐直。毯子从肩上滑落,他的脖子因为歪了一整夜而僵硬,转头的动作很慢。
“你醒了。”沈慕寒的声音很哑。
“嗯。”
“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沈慕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了看袖口上的血渍。“你的额头还疼吗?”
“不疼了。”
沈慕寒点了点头,把大衣搭在手臂上。“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他走向门口。裴烬跟在后面。沈慕寒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裴烬的声音。
“沈慕寒。”
他回头。
裴烬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创可贴的影子投在额头上。
“昨晚,谢谢你。”
沈慕寒看着他。“不用谢。”
裴烬犹豫了一下。“你的大衣,我洗了还你。”
沈慕寒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血渍。“不用洗。留着。”
“留着干嘛?”
“留个纪念。”
裴烬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了。沈慕寒看到了那个表情,嘴角也动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秒,沈慕寒转身走了。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到电梯口,进去,门关上。
裴烬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几秒,退回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虎口的疤,那道白色的凸起。他抬起手,嘴唇碰了碰那道疤。不是吻,是想知道沈慕寒为什么要这么做。嘴唇贴上去,能感觉到疤痕的纹路,粗糙的,不规则的。他尝到了自己的皮肤的味道,咸的。
他放下手,走进房间。把沈慕寒坐过的那把椅子搬到窗边,坐下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他看着窗外的停车场,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老位置。过了一会儿,沈慕寒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穿着那件袖口有血渍的大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消失在路的尽头。
裴烬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左手上,落在那道疤上。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昨晚沈慕寒握着这只手,握了一整夜。他记得那个温度,温的,干燥的,握得很紧。不是“我会松开”的握,是“我不会”的握。
裴烬把手合上,攥成拳头。掌心还有残留的温度,也许是他的,也许是沈慕寒的。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