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沈慕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裴烬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沈慕寒看着他。“你不是说‘别走了’?”
“我说的是‘别走了’,不是‘快来’。”
“一样。”
裴烬没说话。沈慕寒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外卖,三菜一汤。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坐下来。两人对坐,开始吃饭。
“你眼睛肿了。”沈慕寒说。
“哭的。”
“拍哭戏?”
“嗯。”
“哭了几条?”
“一条。”
沈慕寒夹了一块排骨。“一条过。你演技进步了。”
裴烬看着他。“不是演技。”
沈慕寒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什么?”
裴烬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是想你。”
沈慕寒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排骨掉在桌上,滚了一下,停在桌边。他没有捡。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碗。两人沉默了。
“你说什么?”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
“想你。哭的时候在想你。”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裴烬放在桌上的手。裴烬没有抽回来。
“裴烬。”
“嗯。”
“你再说一遍。”
裴烬抬起头,看着他。“想你了。”
沈慕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们流。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
“你哭什么?”裴烬问。
“你说了‘想你了’。”
“你等到了。还哭?”
“等太久了。忍不住。”
裴烬没说话。他拿起筷子,把沈慕寒掉在桌上的排骨夹起来,放在自己碗里。“别浪费。”
沈慕寒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翘着。他看着裴烬吃那块排骨,嚼得很慢。
“好吃吗?”沈慕寒问。
“凉了。”
“明天给你买热的。”
裴烬放下筷子。“明天你送来?”
“送来。”
“敲门?”
“敲。”
“进来?”
“你让我进我就进。”
裴烬看着他。“进来。”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继续吃饭。排骨凉了,但裴烬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沈慕寒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裴烬吃。裴烬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吃完饭,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裴烬。”
“嗯。”
“你今天说‘想你了’,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说。”
裴烬转过身,看着他。“每天?”
“每天。”
裴烬想了想。“看心情。”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厨房的灯亮着,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叮咚叮咚。
“沈慕寒。”
“嗯。”
“你今天站了五分钟。比昨天短了五分钟。”
沈慕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赵说的。”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我怕你不想见我。”
“我想见你。但你站五分钟就走,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沈慕寒看着他。“你出来过?”
“每天。你走了我才开门。”
沈慕寒的眼眶又红了。“那你明天早点出来。”
裴烬点头。“好。”
沈慕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热水冲过手指。水龙头开着,水很凉,但他的后背是热的。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他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
“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排骨的味道,裴烬的有米饭的。
“沈慕寒。”
“嗯。”
“你今晚别走了。”
“好。”
两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沈慕寒靠在沙发上,裴烬靠在他旁边。不是靠着,是挨着。肩膀挨着肩膀。
“裴烬。”
“嗯。”
“你今天的哭戏,真的是一条过?”
“真的。”
“导演没让你重来?”
“没有。”
“因为你哭得真。”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在想,他哭得真,因为他是真的难过。不是为角色,是为自己。为沈慕寒走了,为他说了伤人的话,为他不肯承认自己想他。现在承认了。想他,很想。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走了。”
沈慕寒转头看着他。“不走了。”
裴烬点头。两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裴烬闭着眼睛,听着沈慕寒的呼吸声。慢慢的,深深的。他在想,沈慕寒今天来了,敲门了,进来了。他说了“想你了”,说了“别走了”。沈慕寒说了“不走了”。不是“好”,是“不走了”。好是可以反悔的,不走了是不会反悔的。裴烬信他。
“沈慕寒。”
“嗯。”
“晚安。”
“晚安。”
裴烬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他在想,明天早上,沈慕寒还会在。不是送早餐,是陪他吃早餐。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馄饨,喝粥,剥鸡蛋。然后他去拍戏,他去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说晚安。不是“安”,是“晚安”。两个字,不是一个人说,是两个人说。他说“晚安”,沈慕寒也说“晚安”。不是谁等谁,是都在。在一起。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他睡着了。沈慕寒没有动,让他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看着裴烬的睡脸,眉骨高耸,睫毛很长,嘴角翘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烬的额头。不是吻,是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不走了,确认他们在一起。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不是等到裴烬说“喜欢”,是等到裴烬说“别走了”。那比“喜欢”重。喜欢是感觉,别走了是决定。裴烬决定了,不让他走。他不走了。
沈慕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窗外的灯亮着,房间里的灯也亮着。没有人关灯。因为他们不需要黑暗。他们在光明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