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放进口袋?”
“因为是你捡的。”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海面,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他想起沈慕寒说“因为是你捡的”的时候,语气不是“因为是你”,是“因为你在”。你在,所以值钱。不是贝壳值钱,是你。裴烬觉得,这比“我爱你”重。爱是感觉,在是事实。他在这里,捡了一片贝壳,沈慕寒放进口袋。不是因为贝壳好看,是因为他捡的。
太阳升高了,海面上的光越来越亮。裴烬站起来,腿麻了。沈慕寒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两人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
“走吧。”沈慕寒说。
“去哪?”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我们的家。”
裴烬看着他。沈慕寒看着他。两人在沙滩上站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沈慕寒。”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没买。你的家,就是我们的家。”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慕寒的手。沈慕寒握紧了他的手。两人走出沙滩,走上马路。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也有阳光的温度。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请假了,下午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裴烬想了想。“做饭。”
“做什么?”
“红烧肉。”
“好。”
两人上了车,沈慕寒开车,裴烬坐副驾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脸上。他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沈慕寒。”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没睡。”
“为什么?”
“在想今天看日出。”
裴烬看着他。“你想了一夜?”
“嗯。”
“不困?”
“不困。”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他想起沈慕寒说“想了一夜”的时候,语气不是“我睡不着”,是“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他想了一夜,因为怕错过。怕错过日出,怕错过裴烬,怕错过今天。今天是新的一天。昨天的事过去了。今天的事,今天再说。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等着。”
裴烬开火,热油,下冰糖。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五花肉下锅,翻炒,上色。加料酒、酱油、姜片、八角。加水,没过肉块。盖锅盖,小火慢炖。沈慕寒站在门框边,看着裴烬的背影。他的肩膀很直,腰很窄,系围裙的时候动作很熟练。
“裴烬。”
“嗯。”
“你今天在海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些?”
“说我是唯一一个让你觉得活着还不错的人。”
裴烬转过身,看着他。“真的。”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锅里的红烧肉慢慢炖。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够了。”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海水的咸味,裴烬的有冰糖的甜味。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海边,为什么说‘新的一天’?”
沈慕寒想了想。“因为昨天你见了爷爷。今天你还在。还在,就是新的一天。”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沈慕寒的眼睛,深琥珀色的,在厨房的灯光下很亮。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安。不是“我赢了”,是“你还在”。你还在,所以新的一天。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你还在。就够了。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说‘新的一天’了。”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你在,就是新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响,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慕寒。”
“嗯。”
“肉好了。”
“嗯。”
裴烬转过身,揭开锅盖。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肉,软烂了。关火,装盘。撒上葱花,端到桌上。沈慕寒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皮晶莹剔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
“真的?”
“真的。”
裴烬也夹了一块。好吃,但不是最好。沈慕寒说好吃,是因为他做的。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他做了。裴烬知道,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也一样。沈慕寒做的馄饨,皮厚了,他说好吃。不是因为他做得好,是因为他做了。他们都在吃对方做的东西,都说好吃。不是骗,是在意。在意对方的心意,比味道重要。
两人对坐,吃着红烧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红烧肉上。裴烬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在海边,说的‘慢慢学’,学什么?”
“学爱一个人。”
“怎么学?”
“不知道。慢慢来。”
裴烬转过身,看着他。“我也不会。一起学。”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去公司吗?”
“去。”
“几点回来?”
“你想几点?”
裴烬想了想。“五点半。”
“好。五点半回来。”
裴烬看着他。“你说‘回来’。”
“嗯。回来。”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在沈慕寒肩上,沈慕寒的手臂环住他。两人靠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天快黑了。
“沈慕寒。”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回来。”
“好。”
“不管多晚。”
“好。”
“不管发生什么。”
沈慕寒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回来。”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闭着眼睛,听着沈慕寒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在想,今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日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沈慕寒在,他在。他们在一起。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现在。现在,他们在。
“沈慕寒。”
“嗯。”
“你以后想去看日出,就叫我。”
“好。”
“不管几点。”
“好。”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在沈慕寒肩上,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两人在沙发上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够了。
裴烬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它在说——
“我没有下船,他也没有上岸。我们就在这中间的海域相遇。两个深渊,相互凝视。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距离。”
他没有说出来。沈慕寒没有听到。但他感觉到了。因为裴烬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画了一个圈。沈慕寒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是裴烬在说“我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不是救赎,不是占有,是两个残缺灵魂的相互确认: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深渊与深渊相遇,便成了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