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风带着陈年的灰味，混着血槽里未洗净的锈腥。疏阵的黑曜石柱围成环，十二根，每根柱顶的凹槽都干得发白，像渴了太久。

赤月把权杖插在阵心，金红微光照亮窖顶的镇封符——符纸早脆了，纹路却还渗着暗红，是汐当年用奴隶血描的旧痕。墨衡蹲在石柱边，用朱砂混着沧溟的血描新纹：“仿制品撑不住全阵，得用活血养。你俩的血脉得‘通’——他喂的时候想你，你想他，阵才认。”

沧溟没说话，把左臂伸到赤月面前。触手上的绷带拆了，伤口还翻着红，但他指尖凝了妖力，往腕脉一划——蓝紫的血涌出来，滴进墨衡端着的铜碗。血不是流，是淌，浓得像融化的深海矿脉，带着冷冽的潮气。

赤月接过碗，指尖在自己心口一按。没割腕，是祭司的法子：金红的血珠从皮肤沁出，像熟透的朱果破皮，滴进碗里时“滋”地一声，蓝紫与金红缠成绛色，泛起细碎的星芒。

“阵眼认主，先喂阵心。”墨衡把碗递给赤月。

她捧碗走到权杖边，将血倒进杖底的凹槽。血一入槽，十二根石柱齐震，纹路亮起暗蓝的光，像沉睡的蛇醒了。窖壁的旧血垢“咔”地裂开，新血顺着地脉槽往深处渗，光幕外的浪声忽然静了一瞬——瘴雾的翻涌慢了半拍。

但赤月晃了晃，脸色白了三分。心头精血抽的是本源，比割腕疼十倍，像有钩子从心尖扯线。沧溟触手扶住她的腰，把第二碗血接过来：“我来。”

他学她的样子，将血倒入石柱凹槽。石柱光更亮，但震得厉害——仿制品毕竟不是真镇海石，海妖血太暴戾，阵吃不稳。赤月伸手按住石柱，金红微光渗进去，像驯马的缰绳，把躁动的蓝光压回槽里。两人的血在阵里缠着，阵稳了，但赤月的手抖了——沧溟的血带着妖力的刺，扎得她经脉发麻。

喂完四匙，墨衡塞住槽口：“够了。明天这时候再来。”

赤月撑着权杖才站稳，沧溟触手缠住她的腕，妖力往她经脉里送——不是补，是抚，像潮水抚平沙痕。她抬头看他，他墨蓝瞳孔里映着阵光，没说话，但触手的力道说了：疼就靠过来。

夜里瘴雾淡了些，但潮汐反噬换了花样：井水变咸，熬粥的锅底结了盐晶，伤员喝了呕酸水。赤月让人挖坑储雨水，权杖插在坑边净化，一宿没睡。小柒挨着她，梦里抓着她衣角：“姐姐，别走……”

次日裴远换了招。楼船队没动，但雾里漂来死鱼——肚皮胀破，鳃里爬满黑虫。银甲卫捞起来一看，鱼鳍拴着细竹管，管里塞着纸条：“降者免死，献权杖封侯”。赤月把纸条扔进火盆，看它卷成灰：“裴远急了，朝廷旨意没到，他怕镇海将军怪罪。”

墨衡哼笑：“他急他的，我们喂我们的。”

第二晚喂血更疼。赤月的血滴进槽时，阵光窜起三尺高，地脉的反噬像被捅的蜂窝，震得窖顶掉灰。沧溟的血刚倒进去，石柱裂了道缝——仿制品扛不住连日妖血。赤月用权杖抵住裂缝，天髓之力硬堵，喉间涌上腥甜，咽回去，没让沧溟看见。

第三天，冥渊的人来了。

不是影傀，是真人——六个黑袍教徒摸进北滩，用血画了召灵阵，想引瘴雾聚成毒龙卷撞光幕。沧溟带人截杀，触手拧断三个脖子，但教徒临死前爆了血囊，黑雾裹住两个银甲卫，皮肤烂见骨。赤月用权杖驱毒，天髓耗掉两成，人救活了，但她的指甲盖泛了灰——瘴毒的反噬顺着血脉咬了回来。

喂血时她手抖，碗差点摔掉。沧溟触手接住碗，血洒在他腕上，蓝紫的皮肉“滋”地冒烟——阵认主，外血沾了遭反噬。他把血倒进槽，触手缠住她的腰往怀里带：“明天我一个人喂。”

“不行。”赤月靠着他肩喘气，“阵认双血，少一味就崩。”

“那少喂点。”

“少喂，雾就浓。”她抬头，眼底的金红淡了，“小柒昨天咳了。”

第四天，裴远的信箭射到光幕上，帛书写着：“朝廷旨意已下，归墟叛国，格杀勿论。明日午时总攻。”白翊的穿浪舟趁夜来，带了一船淡水：“我只能拖侧翼，楼船炮多，我挡不住。”

赤月把汐的私印给他：“去人族都城，找御史台——汐和冥渊的交易记录在印里，能告裴远勾结邪教。”

“来得及？”

“拖三天就行。”

当晚喂血，石柱裂得更宽。赤月把权杖插在裂缝里，杖身的光芒弱了，铜箍的裂痕延伸到杖腰。沧溟喂完血，触手碰了碰裂痕：“明天别喂了，我带人去炸楼船弹药库。”

“炸了他们会登岸，人更多。”赤月摇头，“疏阵再喂七天，反噬能平一半——雾散了，我们才有胜算。”

“七天你血干了。”

“那也比大家一起死强。”

他触手攥紧，关节发白，却没再说。

第五天午时，楼船炮响。不是霰弹，是火石——裹着火油的巨石砸向光幕，光幕蓝光乱晃，裂了蛛网纹。沧溟带死士潜水去炸船，赤月守在阵枢，权杖的光稳着光幕，但每挡一发火石，她嘴角就渗一丝血。

傍晚沧溟回来，少了一只触手——炸弹药库时被符阵绞断的。他没喊疼，把缴来的楼船旗扔在地上：“炸了三艘，够他们乱两天。”

赤月给他裹伤，手抖得系不好绷带。他触手缠住她的手，稳了稳：“今晚喂血，用我的血替两匙半。”

“阵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