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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溪畔惊遇,乱岗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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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清晏朝西北边城的苍茫戈壁上。

风是烈的,卷着砂砾,打在岩石上发出“呜呜”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此处是雁归峡外围的乱葬岗,荒草齐腰,枯骨外露,腐臭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顺着风势,能飘出数里之远。寻常百姓避之不及,就连常年驻守边城的士兵,若非必要,也绝不会踏足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地界。

乱葬岗西侧,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清澈,却也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溪水旁的老槐树下,斜倚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浑身被泥泞裹着,发丝结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干涸的血迹。她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与周围的荒草、枯骨融为一体,被这无边的死寂吞噬。

赵丹参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混沌、沉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约的、像是某种动物啃食腐肉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额头,钝痛难忍,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

“水……”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风声淹没。舌尖抵着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嗽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意识,又差点溃散。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头顶光秃秃的槐树枝桠,被风刮得左右摇晃,像是在挣扎求生。

这是哪里?

赵丹参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混沌中,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是潮水般涌来——实验室里彻夜亮着的灯光,显微镜下清晰可见的细胞结构,导师欣慰的笑容,还有那个总是匿名给她打生活费、送她玉佩的资助人。她记得,自己正在实验室里做中西医结合的创伤修复实验,突然电路短路,火花四溅,剧烈的撞击感传来,再之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

她是中西医结合临床博士生,自小父母双亡,是那个神秘的资助人,一路供她读完小学、中学,直到博士。资助人从未露面,只在每年她生日时,寄来一笔钱,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好好学医,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值得守护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温润的白玉佩,资助人在信里叮嘱她,务必随身带着,不可遗失。

想到玉佩,赵丹参下意识地抬手,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温润的触感,不是现代穿的白大褂,而是粗糙的粗布衣裳,腰间果然系着一根破旧的布绳,布绳上,挂着那块熟悉的白玉佩。玉佩还在,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传到指尖,像是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皱紧眉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了泥泞和血迹,浑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周围的环境陌生又诡异,荒草、枯骨、呼啸的寒风,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绝不是她熟悉的现代社会,更不是她的实验室。

穿越?

这个念头猛地窜入赵丹参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震。作为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偶尔也会看些闲书的人,她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可从未想过,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骨头断了一般,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后背撞在老槐树上,震得额头的伤口更疼了。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自己的膝盖——粗布裤子被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青紫一片,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炎,甚至有少量脓液渗出,显然已经受伤有些时日了。

作为中西医博士生,赵丹参瞬间就判断出自己的伤势:额头受了钝器伤,可能伴有轻微脑震荡;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膝盖有开放性伤口,已经感染;加上长时间缺水、失温,身体极度虚弱,若是再得不到救治,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的变成这乱葬岗里的一抔黄土。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惧。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那个资助人,还没有弄明白资助人的用意,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活着,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不知名的乱葬岗里?

她再次尝试着挪动身体,动作缓慢而艰难,每动一下,都要忍受钻心的疼痛。她想爬到小溪边,喝一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也想用水简单清洗一下伤口,防止感染进一步加重。溪水就在不远处,清澈的水流潺潺流淌,像是在向她发出求救的信号。

一步,两步……她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前挪动,膝盖的伤口被地面摩擦着,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额发,混着伤口渗出的血,黏在脸上,又痒又疼。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是她从小养成的性子,越是绝境,越是不肯低头。

就在她快要爬到小溪边,指尖快要触碰到冰凉的溪水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乱葬岗的死寂。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气势磅礴,与这荒寂的乱葬岗格格不入。

赵丹参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躲到老槐树后面,心脏“怦怦”狂跳不止。她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这荒无人烟的乱葬岗,突然出现一队人马,绝非偶然。她屏住呼吸,透过槐树的枝干,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夕阳的余晖中,一队身着银甲的士兵,骑着高大的骏马,正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名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他头戴银盔,只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是寒潭一般,锐利而冰冷,扫过之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便是霍辛夷,清晏朝最年轻的镇南军将军,年方二十,却已是战功赫赫,凭一己之力,镇守西北边城数年,抵御外敌入侵,深得士兵们的敬重和百姓的爱戴。只是,他性子冷硬,不苟言笑,常年的军营生活,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戾气,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今日,霍辛夷奉命率军巡查雁归峡一带。近来边境不太平,常有小股敌军出没,骚扰边城百姓,甚至暗中窥探镇南军的布防情况。雁归峡是边城的咽喉要道,也是敌军最容易潜入的地方,而这乱葬岗,恰好位于雁归峡外围,地势偏僻,容易藏污纳垢,是以霍辛夷每次巡查,都会特意绕到这里,排查隐患。

“将军,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要不要派人进去排查?”身旁的副将勒住马缰,低声请示,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他跟随霍辛夷多年,深知这位少年将军的性子,严谨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丝隐患。

霍辛夷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扫过眼前荒草丛生的乱葬岗,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分两队,仔细排查,谨防有敌军奸细藏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立刻分成两队,有序地进入乱葬岗,仔细排查起来。

霍辛夷勒住马缰,停在乱葬岗入口,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他从小在边城长大,见惯了生死,对这乱葬岗的腐臭味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却被小溪旁的那棵老槐树吸引了。

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出一片小小的阴凉,只是树下,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起初,他以为是哪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可仔细一看,却发现那道身影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有活人?

霍辛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这乱葬岗偏僻荒凉,平日里连士兵都不愿踏足,怎么会有活人在这里?而且看那身影的纤细程度,不像是常年驻守边城的士兵,倒像是个女子。

他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朝着老槐树走去。银甲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伴随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躲在槐树后面的赵丹参,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跳得更快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霍辛夷走到老槐树下,停下脚步,低头望去。

只见树下的女子,浑身沾满了泥泞和血迹,发丝结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只能看到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脱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散发着一股虚弱的气息。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韧劲,像是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野草,不肯轻易凋零。

霍辛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她腰间的那块白玉佩上。玉佩被粗布衣裳遮掩着,只露出一小半,质地温润,色泽洁白,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款式古朴,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物件。

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霍辛夷的眼神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这块玉佩的质地,竟然和他父母留下的那对玉牌,有着几分相似。只是,他父母的玉牌,是一对,质地更为醇厚,而这块玉佩,却是单独一块,款式也略有不同。

他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惨遭灭口,只留下一对玉牌,作为他唯一的念想。这些年来,他一直将玉牌带在身边,藏在贴身的地方,从未轻易示人。如今,在这荒无人烟的乱葬岗,看到一块质地相似的玉佩,不由得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将军,发现什么了?”副将察觉到霍辛夷的异样,连忙快步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树下的赵丹参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咦,这里竟然有个女子?”

霍辛夷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依旧清冷:“还有气,带回去。”

“是,将军!”副将连忙应下,转身吩咐身边的两名士兵,“小心点,把她抬起来,带回军营医帐。”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要将赵丹参抬起来。可他们的手刚一碰到赵丹参的身体,赵丹参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辰,只是此刻,眼底满是警惕和恐惧,还有一丝未散的迷茫。她的视线,缓缓落在眼前的霍辛夷身上,看到他一身银甲,面容俊朗,气质冷硬,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什么装扮?古装剧吗?还是……她真的穿越了?

赵丹参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视线模糊地扫过霍辛夷,又扫过他身边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的银甲和手中的长矛,看着周围荒凉的乱葬岗,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古代,落在了这荒无人烟的乱葬岗,还遇到了这么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

“你是谁?”赵丹参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刚一抬头,就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霍辛夷看着她警惕的模样,眼底的好奇更甚。这个女子,浑身是伤,虚弱不堪,却依旧有着如此强的警惕心,眉眼间的韧劲,更是难得一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清冷:“安分点,带你回军营疗伤。”

军营?

赵丹参心中一动。军营里,应该会有医帐,有医生,这样她就能得到救治,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看这些人的装扮,应该是军人,只要她安分守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不再挣扎,任由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她抬起来。士兵们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她,可即便如此,膝盖的伤口还是被牵动,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她咬着牙,紧紧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疼痛都咽进肚子里。

霍辛夷站在一旁,看着她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见过太多在战场上哀嚎的士兵,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辈,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明明浑身是伤,虚弱到极致,却不肯轻易示弱,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走吧。”霍辛夷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语气依旧清冷,只是话语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小心点,别伤了她。”

“是,将军!”士兵们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抬着赵丹参,跟在霍辛夷的身后,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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