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将天边染成浅橘色,余晖漫过镇南军的营墙,给肃整的营帐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边,连风里都裹着医帐飘出的淡淡草药香,少了白日练兵的凛冽,多了几分安稳的缱绻。主营内的军务早已梳理妥当,案上卷宗被叠放得整整齐齐,霍辛夷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没半分停留,满脑子都是方才医帐前,姑娘眉眼温和的模样,只想尽快回到那人身边。
殷念苓端坐在侧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始终黏在身侧的丁淮山身上,半点不曾挪开。眼前男子垂眸翻阅军务笔录,长睫落下浅淡阴影,执笔批注时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温润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处理军务的沉稳,就连偶尔摩挲旧笔的小动作,都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她至此彻底笃定,此行边城退婚,不过是恰逢其会,真正撞进心底的人,自溪畔误撞、集市同行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
丁淮山自然察觉她直白的目光,却未曾点破,只是耳尖悄悄泛起浅红,笔下动作依旧从容。他自幼背负家族血海深仇,常年蛰伏在军营,心思全放在追查真相、辅佐霍辛夷之上,从未沾染过半分儿女情长,可面对殷念苓这般坦荡炽热的目光,向来沉稳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这个娇纵却善良、飒爽又通透的公主,早已在不经意间,撞碎了他封闭多年的心房。
霍辛夷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沓,只淡淡吩咐丁淮山安顿好殷念苓的食宿,便转身朝着医帐的方向走去,步伐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军营上下皆是明眼人,主将这般急切的模样,再加上方才婚约解除的一幕,早已将心底的心意展露无遗,值守士兵纷纷垂首行礼,不敢抬头直视,眼底却都藏着了然的笑意。
此时的医帐内,依旧是一派有条不紊的模样。赵丹参端坐于案前,面前摊开厚厚的伤患登记簿,笔尖细细标注着每一位伤兵的愈后情况,铜盆里盛着沸水晾至温热的清水,一旁木架上整齐码放着经烈酒煮沸消毒、暴晒风干的包扎布条,研磨好的三七粉、蒲公英膏分罐摆放,标签清晰,全然是她一贯严谨的医者做派。
她方才梳理军务间隙,便惦记着几位愈合迟缓的外伤病患,特意重新核对了用药方案,针对创口愈合不佳、存在轻微红肿隐患的士兵,额外标注了每日两次烈酒擦拭创口周边、及时更换敷料的护理要求,严防厌氧菌滋生引发伤口化脓,每一处细节都拿捏得精准到位,丝毫不敢马虎。一旁帮忙整理草药的胡伯,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处置手段,连连点头,越发认可这位医术精湛、心性沉稳的女军医。
霍辛夷掀帘而入的动静很轻,却还是打破了帐内的安静。帐内值守的小兵与胡伯纷纷起身行礼,他却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径直落在案前的赵丹参身上,周身常年萦绕的沙场冷冽尽数消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一步步稳稳走到她身侧,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目光。
赵丹参闻声抬头,撞进他满是柔情的眼底,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熟悉的暖意。不等她开口,霍辛夷便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沉稳且笃定,没有半分闪躲与迟疑。这一握,不是私下里的悄然呵护,而是当着医帐上下众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宣告。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神色平静却气场笃定,以镇南军主将的身份,清清楚楚将心意昭告全军。无需激昂的言辞,便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军医,是他霍辛夷放在心尖上守护的人,往后军营上下,无论职位高低,皆需敬重相待,不得有半分怠慢与轻视。这番当众袒护,彻底斩断了所有闲言碎语的可能,也给了赵丹参十足的底气与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