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试锋·旧伤藏绪
重阳祭祖大典过后,帝都依旧浸在秋日的暖意里,街巷间菊花酿的余香未散,晨起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落在怀华英府邸的青石地面上。
前几日与卫玄武约定的比武之期已至,怀华英晨起简单收拾一番,褪去繁复礼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束紧腰身,长发高束,露出利落的肩线,一身少年时的习武装扮,倒像是回到了跟着师傅在军营练剑的日子。
他轻车熟路前往卫玄武府邸,这位曾统领尖戟军、教他一身武艺的老者,府邸依旧简朴大气,庭院中特意清出了一片宽阔演武场,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一旁立着各式兵器,尽显武将府邸的硬朗之气。
“将军来了!” 府中亲兵见了怀华英,纷纷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重。
卫玄武早已在演武场等候,身着一身灰色短打,虽两鬓染霜,身形却依旧魁梧挺拔,腰背挺直,眼神炯炯有神,不见半分老态。看着怀华英走来,老者眼底先泛起一层了然的温润,这孩子,终究还是把所有苦楚都自己扛着。
“臭小子,总算来了,还以为你忘了与老夫的约定。” 卫玄武朗声笑道,声音洪亮,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豪迈,刻意避开所有敏感的端倪,只当是寻常师徒切磋。
“师傅吩咐,徒儿怎敢忘记。” 怀华英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习武礼,褪去了在朝堂、在人前的冷硬疏离,难得露出几分晚辈的温顺,可那份温顺底下,始终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各自执剑,立于演武场两侧。
卫玄武率先出招,长剑破空而来,招式沉稳刚劲,依旧是当年教他的基础剑法,却招招藏着功底,看似平缓,实则力道十足。怀华英执剑应对,剑锋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招式灵动,力道沉猛,十年边关征战,早已将剑法练得愈发凌厉,招招带着沙场杀伐之气,却又处处留手,不曾对师傅有半分冒犯。
剑光交错,身形腾转,一老一少在演武场上切磋比试,招式间皆是默契。可卫玄武招招留力,眼底始终盯着他的左肩,满是心疼与不忍。
数十回合过后,二人相斗正酣,卫玄武一剑斜刺而来,怀华英侧身避让,左肩下意识绷紧,转瞬之间,身形竟微微一顿,指尖力道也松了分毫,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卫玄武的剑刃轻轻抵在他的肩头,随即稳稳收剑而立,顺势收回了所有力道。
“停!” 卫玄武语气平缓,可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他的左肩,没有质问,只有沉沉的疼惜,“旧伤又犯了?”
没有半点疑问,全然是笃定的话语。
怀华英垂眸,不动声色地敛去肩头的异样,缓缓收剑,指尖微微攥紧,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一点陈年旧伤,不碍事。”
他在刻意回避,刻意遮掩。
这伤,正是那年宫城天阶之上留下的,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那段不敢回首的过往,那个骤然消失的人,连同这道深及筋骨的伤口,一起被他死死埋在心底最深处,成了此生不敢触碰的剧痛。他从不对外人提及半分,哪怕是最亲近的师傅与先生,也从未主动说过一句,仿佛只要绝口不提,那些锥心的过往,就不曾发生过。
卫玄武怎会不知。
当年天阶之事,惊天动地,他与白先生皆是亲历者、见证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从满心热忱变得沉默冷硬,看着他带着一身伤痛远赴边关,十年不归,看着他把所有执念与伤痛都嚼碎了咽进肚里,独自扛了十年。
他懂,这是怀华英心底最不能揭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最后一点念想,旁人但凡提及,都是在往他心口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