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他便收回手,又俯身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野菜残渣,轻轻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淡淡开口:“此野菜性偏寒凉,沾有林间晨露,湿气未散,诸位空腹食用,与干粮温性相冲,故而腹内冷痛,头晕乏力,并无大碍,不必忧心。”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一语便点出症结所在。
随军医匠闻言,面露愧色,自己折腾许久不得要领,此人竟片刻之间便明了根由。兵士们也松了口气,看向穆瑜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敬佩。
穆瑜起身,转头对一旁侍立的小侍女轻声吩咐:“去取干姜、陈皮与热水来,再寻几块干净石块,烧热备用。”
侍女应声离去,不多时便将物品取来。穆瑜亲自动手,将干姜、陈皮投入热水之中,轻轻搅动,待香气溢出,递与兵士服下,又将烧热的石块用布包裹,递予他们敷在腹间。
手法娴熟,动作利落,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精湛功底。不过半柱香功夫,敷着热石、饮下药汤的兵士便面露舒缓之色,腹痛渐消,头晕也随之缓解,纷纷起身行礼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敬佩。
“多谢穆公子!”
“有劳公子出手相救!”
穆瑜轻轻摇头,温声道:“不过举手之劳,山野草木多有药性,日后采食,还需谨慎。”
语气温和,言辞得体,无半分自得之色,依旧是那副清雅淡然的模样。
怀华英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微动。
他原以为穆瑜只是容貌出众,性情温良,却不想医术竟如此精湛,不过略一出手,便化解兵士疾苦,不露锋芒,却自有光华。少年将军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那份内敛的骄傲之下,悄然多了几分认可与欣赏。
他走上前,声音比先前柔和许多,少了几分生硬,多了几分真诚:“今日有劳穆公子,若非公子出手,怕是要多生波折。”
穆瑜回身,微微欠身:“将军言重,一路同行,互为照应,分内之事。”
日光透过枝叶洒落,落在二人身上。怀华英一身战袍铠甲,锋芒凛冽;穆瑜一袭青衫素衣,温润清雅。一冷一温,一刚一柔,在山野清风之中,竟生出一种难言的和谐。
兵士们围在一旁,看着这位看似柔弱的公子,眼神彻底变了。不再只惊叹于他的容貌,更敬佩他深藏不露的医术与谦和温润的心性。原本略显疏离的氛围,悄然柔和了许多。
休整片刻,队伍再度启程。
怀华英依旧策马前行,只是目光,会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车旁那道青衫身影上。少年人心底的别扭与局促淡了些许,多了几分坦然的欣赏。他依旧不善言辞,不会刻意亲近,却在暗中悄悄吩咐亲兵,路途之上,多照拂一二,避开崎岖路段,减少风沙侵扰。
穆瑜依旧安静随行,偶尔抬眸,对上前方少年将军的目光,会轻轻颔首,以示致意。他心思通透,知晓怀华英外冷内热,骄傲内敛,也不点破,只安守本分,一路平静相伴。
途中山水迢迢,风沙渐远,绿意渐浓。
没有过多言语,没有刻意亲近,只有一路默默同行。
怀华英的鲜衣怒马,穆瑜的青衫温雅,在漫漫回京路上,悄然勾勒出一段浅淡而温润的相处时光。医术微露锋芒,不曾惊天动地,却在细微之处,拉近了两颗原本疏离的心,也为十年后那段翻涌的旧梦,埋下了最初的温柔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