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十里,浅酌知意
翌日天方亮,帝都便已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御街清扫一新,彩绸沿街悬挂,宫灯盏盏相连,自皇宫正门一路铺展至迎安驿,红绸映日,暖意融融。礼部与东宫的仪仗天不亮便已列队等候,礼乐齐备,宫人侍立,一派庄重热闹之景。
今日是太子迎娶大域和亲公主的吉日,皇帝亲下旨意,以皇子正妃之礼相迎,虽为和亲,却礼数周全,风光尽显,意在昭告天下,大金善待友邦,重视此番联姻。
晨光渐盛,迎安驿内亦是一派井然。
祺洛公主晨起梳妆,换上大金宗室妃嫔的吉服,大红嫁衣绣着鸾凤和鸣,珠翠环绕,端庄温婉。她自西疆远来,虽心中仍有不安,可今日一身红妆,仪仗盛大,倒也渐渐安定下来。
穆瑜一身浅青色常服,依旧清简干净。他随公主一同起身,例行请脉查看,确认公主心绪平稳、身体安康,方才退至一旁静候。今日是公主大喜之日,他身为随侍,只需安稳相随,不多言、不越矩,守好本分便足矣。
可他心底,却莫名想起了昨日那个立于驿馆门外的挺拔身影。
不多时,宫外礼乐声遥遥传来,越来越近。
东宫仪仗已至迎安驿门前,鼓乐齐鸣,鞭炮声声,喜庆之气扑面而来。礼部官员躬身入内,依礼制宣读迎亲旨意,流程庄重有序,丝毫不显仓促怠慢。
公主被侍女搀扶着,缓步走出内院,踏上早已备好的凤辇。红纱垂落,将身影笼在其中,华贵而端庄。
穆瑜骑马相随,依旧守在辇侧,身姿清挺,神色安然。
仪仗启程,鼓乐相伴,自迎安驿出发,沿着御街缓缓行向皇宫。街道两旁百姓簇拥围观,欢声不断,赞叹声此起彼伏。红妆十里,仪仗绵延,尽显中原盛世气派,也让远来的一行人,真切感受到了大金的礼遇。
穆瑜侧目望去,市井繁华,人流如织,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一路忐忑至此,终于彻底安稳。
行至皇宫正门,太子亲率东宫属官于门外相迎。
他一身大红亲王礼服,身姿挺拔,温润端方,虽尚年轻,却已有储君气度,对公主以礼相待,并无半分轻视。一番礼制过后,公主被引入宫中,行简单册封之礼,再随太子前往东宫,完成大婚仪式。
穆瑜作为公主陪侍医官,一并入宫,随侍左右,直至将公主安稳送入东宫寝殿,方才退至偏院歇息。
东宫之内,亦是张灯结彩,喜庆非凡。宫人往来有序,婚宴设于前殿,朝中重臣、宗室亲贵皆已入席,觥筹交错,礼乐声声,一派祥和热闹。
怀华英身为少年名将,又亲迎公主入京,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一身暗红色常服,褪去甲胄,少了几分沙场煞气,多了几分贵气沉稳,端坐席间,不多饮酒,也不多言语,只是安静应酬,目光却时不时下意识地望向席间外侧——他记得,穆瑜应当便在那边随侍。
果然,片刻后,他便看见了那道清浅身影。
穆瑜并未入席,只是安静立在偏廊之下,偶尔应付上前搭话的宫人官吏,神色温和,礼数周全,却始终保持着几分疏离,不与人过分亲近。他本就不喜喧闹,这般婚宴场合,于他而言,不过是尽一份随侍本分。
怀华英心头微动,端起酒杯,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周遭人声喧闹,酒香弥漫,喜庆之气萦绕四周。
穆瑜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望去,正对上怀华英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声音清润:“怀将军。”
少年将军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避开喧闹人群,站在廊下阴凉处,将手中另一杯未沾唇的酒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自然的亲近:“今日热闹,不必太过拘谨,一杯薄酒,权当庆贺。”
穆瑜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与对方相触,双双微顿,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
“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