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殿内热闹灯火,轻轻碰了一杯,浅酌一口。
酒香清冽,入喉微暖。
周遭喧闹仿佛被隔在远处,这一刻,廊下反倒安静得只剩彼此。
怀华英先开口,声音放低,避开旁人:“一路东行,辛苦你照料公主。”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穆瑜轻声应道,顿了顿,还是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将军一路护送,周全妥帖,琬琰代公主,谢过大金,也谢过将军。”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说出这般郑重的谢意。
怀华英耳尖微热,偏头看向他。
日光落在穆瑜侧脸,肌肤莹白,眉眼温润,明明身处这般喧闹喜庆之中,却依旧清和如竹,不染尘俗。他忽然开口,问得直白,却并无冒犯之意:“你祖籍大域何处?看你谈吐气度,不似寻常随侍。”
穆瑜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却并未隐瞒,语气平和:“祖上曾在大域行医,家学渊源,略通医术罢了。因略懂医理,才被选作公主随侍,远赴中原。”
他并未细说家世,只淡淡带过,可那份从容气度,已然说明一切。
怀华英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只轻声说起自己:“我自幼在军营长大,十三岁随军征战,十五岁独领一军,常年驻守边境,见惯风沙,倒是少见你这般清雅之人。”
他很少与人说起自己过往,今日却不知为何,愿意对这个相识不久的少年,浅述身世。
一个长于西疆,以医立身,清雅温润;
一个长于军营,以武成名,英挺锐烈。
截然不同的出身,截然不同的人生,却在今日这场喜庆婚宴上,并肩而立,浅酌低语,第一次真正走近彼此。
没有刻意逢迎,没有试探算计,只是两个少年人,在喧嚣之中,寻得片刻安静,简单诉说几句过往,便觉心意相通。
穆瑜望着眼前这位少年将军,眼底笑意渐暖。
他原以为,武将多是粗砺强硬之辈,却不想此人,看似冷硬,内心却细腻温和,骄傲别扭,却真诚坦荡。
怀华英也看着身侧清润少年,心头微动。
他原以为,异国随侍,多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之流,却不想此人,容貌绝尘,医术精湛,性情温润,却自有风骨,不卑不亢。
殿内礼乐再起,欢声笑语不断,红烛高照,喜气满堂。
廊下两人,浅酌小叙,话语不多,却句句入心。
一场大婚,一场相逢,一段浅知,让原本只是陌路的两人,在心底,悄悄为对方,留下了一席之地。
酒意微醺,暖意暗生。
无人知晓,这场喜庆之下的浅酌相知,会在往后岁月,掀起怎样滔天巨浪。
只知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少年心动,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