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意,心愫悄生
军营的日子依旧在看似平静的秩序里缓缓前行,投毒案的阴霾未散,可朝夕相处的几人,早已褪去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朝夕相伴的熟稔。
怀华英依旧暗中派人盯着杂役陈三,可连日观察下来,并未发现他有任何通敌、传信的异样举动,反倒渐渐摸清了此人的脾性。
陈三本就是孤儿,自幼漂泊无依,性子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并非刻意伪装,只是常年孤身一人养成的习性。他在军营做杂役,挑水、劈柴、打理后勤,脏活累活从不抱怨,每月领到的月钱,分文不留,全都托人送去城外一处简陋民宅。
卫子猷派心腹悄悄查探,才得知陈三这般拼命赚钱,全是为了一个人 —— 他自幼相依为命的挚友,单文君。
单文君与孤苦的陈三不同,却也是命途多舛,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身,根本无法劳作,全靠陈三一人照料。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无亲无故,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陈三来军营当杂役,不过是想赚份安稳月钱,给单文君抓药治病,安稳度日。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陈三向怀华英告了半日假,拎着提前备好的药材和米面,匆匆赶往城外。卫子猷放心不下,悄然跟在身后,一路行至城郊一处低矮的小院。
院门虚掩,陈三推门而入,院里站着一个身着素布长衫的青年,身形清瘦,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眉眼却温润清秀,正扶着院墙,静静等着他归来,正是单文君。
许是风大,单文君轻轻咳嗽几声,身形微微发颤,陈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他进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怎么在外头站着,风大,仔细着凉。”
“知晓你今日回来,便等一等。” 单文君声音轻柔,带着病气的虚弱,却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院门外的巷口,卫子猷静静伫立,隔着一道院墙,看着那道清瘦孱弱的身影,心口骤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青年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又温柔,透着历经苦难却依旧温和的通透,不过一眼,便深深刻进了卫子猷心底。他常年在军营摸爬滚打,见惯了铁血硬朗,见惯了权谋算计,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润的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院里的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直到院里传来轻声交谈,才缓缓回过神,悄然转身离去,心底却再也无法平静,那道清润的身影,反复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而军营之中,少了查案的紧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情。
穆瑜整日守在医帐,为痊愈的兵士调理身体,晾晒药材、研磨药粉,忙得不亦乐乎。怀华英处理完军务,便不再像往日那般独自待在主帐,而是习惯性地往医帐走,有时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低头忙碌,纤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药材,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岁月静好。
有时也会伸手搭一把,笨拙地帮他翻晒草药、清洗药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周身凌厉的禁军将领,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