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相思,风月同天
自怀华英率大军挥师北上,往日里热闹几分的将军府,渐渐归于平静。少了铠甲铿锵的声响,没了众人往来的喧闹,庭院里唯有青竹随风轻摇,兰草静默吐芳,连日光洒下,都多了几分温婉绵长的意味。
晨曦微露,天际刚染开一层淡金,单文君便已起身洗漱。他如今在将军府有了安稳身份,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再无往日流离的彷徨,也没了病中孱弱的慵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向上的精气神。
按照府中安排,每日清晨,便是他求学识字的时辰。怀华英临行前特意嘱托管事,寻了城中品行端正、学识扎实的老秀才,每日定时入府,专门教他读书识字、研习事理。单文君年方十八,幼时因颠沛流离,从未有过读书习字的机会,起步比旁人晚了许多,可他性子沉静,又格外肯吃苦,半点不敢懈怠。
书房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摞书卷,一方笔墨,便足够他沉下心来研习。老秀才见他虽出身寻常,却聪慧通透,待人谦和有礼,且学习极为刻苦,也格外用心教导。从最基础的横竖撇捺,到简单的字词诵读,再到浅显的文章释义,一字一句,耐心讲解。
单文君端坐在案前,腰背挺得笔直,手中握着狼毫笔,一笔一划认真习字。初时他握笔都略显生硬,字迹歪歪扭扭,可他从不气馁,一遍写不好便再写一遍,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反复临摹的字迹。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褪去了初见时的苍白拘谨,多了几分沉稳专注,眉眼间满是认真。
先生授课时,他目不转睛,仔细聆听,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轻声请教,态度恭谨。老秀才每每见他这般,都忍不住暗自点头,这般心性纯良、勤勉上进的少年,实属难得。每每学到新的字词,读懂新的事理,单文君眼底都会泛起细碎的光亮,这般汲取学识的感觉,是他过往十八年里,从未有过的充实与心安。
他深知,如今这份安稳求学的日子,来之不易,是怀华英为他谋划,是眼下的安稳给予的机会。他不能辜负这份照拂,唯有好好研习,方能日后有立足之本,也能帮府中多分担几分事务。
课业结束,已是正午时分。单文君稍作歇息,用罢简单的午膳,便开始着手打理府中交代的事务。他的差事不难,却需要十足的细心 —— 整理府中文书卷宗,誊抄往来寻常信函,再悉心照料府中驯养的十余羽信鸽。
这些卷宗信函,皆是将军府日常往来的琐碎文书,并无军机机密,却也繁杂。单文君搬来木凳,逐一将散落的卷宗按类别整理,卷轴一一抚平,按次序摆放至书架,贴上简易的标识,方便日后查找。他做事极细,哪怕是一张小小的字条,都不会随意乱放,誊写信函时,字迹虽尚显稚嫩,却工整清晰,从无半点涂改。
管事起初还怕他年纪轻,做事不够周全,可几日下来,见他将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卷宗归类一目了然,信函誊抄毫无差错,心中满是赞许,对这位少年越发敬重。
打理完文书,单文君便提着提前备好的谷物,前往府后僻静的鸽舍。鸽舍搭建得规整干净,十余羽信鸽皆是品种优良、擅长传信的良种,平日里由专人照料,如今便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蹲在鸽舍前,动作轻柔地撒下谷物,看着信鸽争相啄食,发出咕咕的声响,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慢慢学着辨认每一羽信鸽,牢记它们的习性,学着如何投喂、如何安抚、如何引导它们归巢。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他都做得极为用心,指尖轻轻拂过信鸽顺滑的羽毛,眼神专注而温柔。他心里清楚,这些信鸽是传递消息的关键,如今大军在北境,府中与前线的往来,少不得这些信鸽,半点都马虎不得。
忙完所有事务,日头已然西斜,余晖洒满庭院,将竹影拉得悠长。单文君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先生留下的书卷,慢慢诵读温习,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北方,望着天际尽头,久久出神。
他想起了卫子猷。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事事为他周全的副将,想起清晨院中他默默煎药打理庭院的身影,想起两人对视时,彼此眼底的羞涩与牵挂。不知他在军营中,是否适应?每日操练执勤,是否辛苦?边关风大,是否添了衣物?种种念想,萦绕在心头,化作淡淡的思念,挥之不去。
他又想起了陈三,那个爽朗热心的汉子,临行前还笑着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如今投身军营,想必正满腔热血,坚守职责。还有穆瑜先生,先生医术高明,却依旧随军北上,军中伤病众多,先生必定日夜操劳,不知是否能好好歇息。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空荡的位置,那里原本系着那枚自幼佩戴的玉佩,如今已然赠予穆瑜,聊表知己之心。每每想起那枚玉佩,心头依旧会泛起几分纠结,几分不舍,可更多的,是对远方之人的惦念。他不知那枚玉佩是否安好,不知先生是否会妥善保管,更不知玉佩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只盼着前线一切顺遂,众人都能平安无虞。
晚风渐起,带着些许凉意,单文君轻轻拢了拢衣衫,将满心思念压在心底。他如今能做的,便是打理好府中事务,好好读书习字,守好这方庭院,静静等候他们凯旋归来。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却是另一番紧张而忙碌的景象。
大漠风光,与京城的温婉截然不同。黄沙漫天,旌旗猎猎,连绵的军营驻扎在边关要塞,一眼望不到头。铠甲铿锵,马蹄声阵阵,将士们的操练声、号令声,响彻云霄,处处透着森严的军纪与备战的紧张氛围。
怀华英率军历经数日跋涉,顺利抵达边关重镇。来不及休整,他便立刻投入到军务之中,一身银甲整日不曾卸下,身姿挺拔,面容沉稳,褪去了往日在穆瑜面前的温柔缱绻,尽显铁血将军的威严与果敢。
他亲自登临边关城楼,勘察地形,巡查防线,与边关守将商议防务部署,仔细核对军中粮草、军械、兵力部署,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匈奴大军在边境频频集结,小动作不断,时不时有小股骑兵前来试探,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战事。
白日里,他校场点兵,整顿军纪,督促将士们加紧操练,熟悉边关地形,做好万全备战准备;夜晚,他独坐军帐之中,对着沙盘与军报,反复推演防务,谋划应对之策,常常忙至深夜,不曾合眼。身为率军主将,他肩负着边关安危、万千将士性命与家国安宁,丝毫不敢懈怠。
可即便军务再繁忙,他心中始终牵挂着一人,总会挤出片刻闲暇,直奔军中药帐。
穆瑜作为随军医官,自大军出征之日起,便未曾有过片刻清闲。长途行军之时,便有不少将士因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出现伤病,还有将士操练时不慎擦伤扭伤,军医药帐之中,始终挤满了前来求医的士兵。
穆瑜一身素色布衫,袖口挽起,整日在药帐中忙碌。诊脉、问诊、处理伤口、熬制汤药、调配药膏,一刻不停。他眉眼温润,态度平和,无论面对何种伤势,都沉稳从容,对每一位士兵都耐心至极,没有半分医官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