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人群还在乱。
"你在往后退。"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问句。
暖阳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白——精华恢复了一些,眼底有点血色,看起来比昨天活着。
"知道什么?"她的声音也很低。
云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西侧摊位区,两个倒下的人,还在那里,守卫正在赶人群散开。
"你在数位置。"他说,"你有在数。"
暖阳没有说话。
"你数到几了?"他问。
"三。"她说。
云雾点了一下头。很轻微,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在回应她。
"我数到了四。"他说,"治愈殿那次,主会场那次,现在这里两个——但还有一次你不知道。"
"哪次?"
"开幕式前一天。"云雾说,"仪式彩排,后台候场区,一个景天族的鼓手。不在你们的病历记录里——他们压下来了,对外说是精华枯竭。我在场。我看见了。"
暖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次。"她说,"同一区域方向。"
"西。"云雾说。
"西偏北。"暖阳说,"通风口。"
这次是云雾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比平时长的一秒。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矿石灯的光下变成了一种介于琥珀和蜂蜜之间的颜色。
"你知道通风口。"他说。
"我在治愈殿学了三年。"暖阳说,"精华流动和气流的关系是基础课。"
云雾没有笑。但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一点——不是分析了,是那种暖阳在书里读到过但没见过实物的东西:被印证的感觉。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能说出这句话,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他说。
"我现在是待定对象。"暖阳说,"束缚环还在。"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需要你现在做。"
他停顿了一秒。
"我只需要你确认一件事——沉默病下一个地点,会不会还是西边。"
暖阳看着他。
人群还在混乱,守卫的呼声从西侧传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拼命往门口挤。这片嘈杂里,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缝隙里,说话,声音都很低,像两块石头在互相借力。
"如果走气流。"暖阳说,"下一个地方应该是主会场北通道和东侧的交汇处。那里有一个旧通风口,比其他的更深,和地下暗流通道直连。"
云雾把这句话记了一遍——暖阳能看出来,他的目光微微失焦,像是在脑子里把某个地图叠了一下。
然后他回神。
"谢谢。"他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平,和上次的"谢谢你来"一样——不重,但也不轻。是那种完全不需要装饰就能落地的两个字。
暖阳的耳根有点热。
她没让那个热意爬出来,把下巴低了一点,看着脚边的地面。
"你刚才在人群里找到我。"她说,"你怎么找到的?"
云雾没有立刻回答。
暖阳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像是一句话在嗓子里停了一下,然后被他收回去了。
"景天族进了密集人群,气味会比平时淡。"他说,"但阳光精华的频率,在杂乱的精华场里反而更容易被感知到。"
这是一个很正当的解释。
但她总觉得他刚才收回去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
守卫来了。
这次不是单个守卫——是景天族的四人小队,穿着正式的金色护卫服,后面跟着两个治愈师。情况比昨天严重,长老会反应也比昨天快。四人小队把西侧摊位区隔开,开始清场。
暖阳转过身,准备趁乱离开。
"暖阳。"云雾叫了她一声。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说的地点——主会场北通道和东侧交汇处——真的出现了第五例。"他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暖阳知道。
意味着沉默病有规律。有规律就能预测。能预测就意味着它不是随机的,不是意外,不是偶发性的病。
意味着这是有来源的。
"我知道。"她说。
"所以。"云雾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只能被她一个人听见,"你的光今天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暖阳的手指收了收。
手腕上束缚环的矿石硌着皮肤。她感觉那团光在里面很安静地跳着,不是迫切,是一种落定了的稳。
"西偏北。"她说,"主会场和西侧摊位区连接走廊,靠西六步的矿石格栅下面。"
云雾看着她。
很短的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人群。
他融进去的速度很快。三步之后,暖阳已经找不到他了。
---
暖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守卫的人在清场,杂役区的蓝袍学徒来找她了——"你怎么到西侧来了,快回去"——她跟着走,脑子是空的,但手腕内侧的那个位置,那团光跳得很平稳。
不是兴奋,不是异动。
就是平稳。
像有人回应了它。
暖阳低下头,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束缚环,跟着蓝袍学徒往杂役区走。
走廊里光线昏暗,矿石灯隔一段点一盏,她走进光里又走出去,脚步声在石地板上很轻。
她的耳根还有一点热。
月光那边在走程序,沉默病那边有规律,而她只是个待定对象,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这两件事和那点热意一起攥在掌心里,一起握紧,等着看哪个先动。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