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前在金沙海岸边缘,沙暴——"
"没有沙暴。"岩锋打断她。(潜台词:我不承认。)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十年前我路过金沙海岸边缘。你是景天族的学徒,遇到了风沙。我站在你前面挡了一会儿。风停了我就走了。"
暖阳看着他。
"就这些。"岩锋说,"没有别的。"
"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的刺收了。"暖阳说。
"沙子大。"岩锋说,"刺被沙子打得疼,收了。"
"你的刺偏向内侧。仙人掌族被沙子打的时候,刺会全部竖起来加固防御。偏向内侧只有一个原因——你在保护什么东西。"
岩锋的眼睛暗了一下。
"你研究过我们。"
"师父教过各族的植物特征。"
"你师父教你很多。"岩锋说。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见苔藓上水滴落下来的声音。
暖阳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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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锋转过身。
他往矿洞外面走。脚步声重新变得沉稳、均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在确认地面是实的。
暖阳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手臂上的刺在黑暗里泛着铁灰色的光。和十年前一样。比十年前更宽了。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息。然后继续走了。
暖阳低下头。
矿渣的地面上,他站过的位置——他转身的时候踩过的地方——有一根刺。
不大。一指多长。铁灰色,尖端带着一小滴还没干透的液体。
暖阳蹲下来。
刺还是温热的。她的手指碰到刺的瞬间,掌心那条金色脉络跳了一下。它又认了。像第六天在禁闭室门口捡到的那根一样。
仙人掌族的刺不会无缘无故脱落。刺连着血管和神经,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松动。
他说"没有沙暴"。
但他的刺掉了。
暖阳把刺捡起来,攥在掌心里。铁灰色的硬度硌着她的皮肤,和内袋里那根旧的并排压着——两根刺。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一根在禁闭室门口捡的,一根是刚才。
她站起来,看着矿洞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已经远了。矿渣被踩出的脚印在黑暗里看不清。
暖阳靠回洞壁上。
发梢的金光照亮了脚下半步的距离。她闭上眼睛。
他说"没有沙暴"。
但十年前,她记得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风沙,是焦土荒漠的沙暴越过了边界。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割。所有人都在跑。
他挡在她前面。一整面刺墙。
她的手指攥着那两根刺。
好吧。
他说没有,就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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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在矿洞里又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多久——矿场没有天光,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矿洞里潮湿,景天族在阴冷环境里关节容易发涩。她活动了两下,把布包往怀里拉了拉——晖的营养石还够两天。
她走出第二岔口,沿着原路往矿场外面走。
铁轨已经看不到了,锈蚀的枕木在黑暗中变成一排模糊的黑影。风从矿场外面灌进来,带着金沙海岸夜晚的海盐味。
她走到矿场入口,推开那半堵塌了的矿石墙,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脸上。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月光。白色的光洒在矿场外的碎石地上,把石头照出银灰色的轮廓。
暖阳站在矿场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往金沙海岸的方向走。旧运石路,绕开主干道,回到集市西侧的那段廊道。明天——或者说今天——她还有两天营养石。
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矿场。
第二岔口的入口已经看不见了,全被黑暗吞掉了。
她没有再停。
掌心里的两根刺硌着手指。铁灰色,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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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