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在这里。她不知道月光会不会把她当成长老会的眼线——她现在是被驱逐的人,出现在月影高原继承人面前,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合适。
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在苔藓上,滑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夜间的礁石滩上,任何声音都很明显。
月光转过头。
---
暖阳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银白色的长发光线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双冷灰蓝色的眼睛没有被挡住——它们在月光底下更冷了,像两块打磨过的冰。
月光没有说话。
暖阳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礁石和崖边之间的距离。海风从中间吹过去,把发丝往同一个方向吹——他的往后,她的往前。
然后月光开口了。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嘲讽。不是愤怒。不是警告。就只是——平。
暖阳的大脑在那一刻出了一个问题。
她说了一句话。
"没有。"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住了。
暖阳看着月光的表情——没有变化。冷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绝对注意不到。不是笑。不是冷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她不知道怎么定义的东西。
他把头转回去,面对大海。
月光精华的光已经全部收回了。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银白色的光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侧脸上——比刚才吸收精华的时候更好看。
"那就继续看。"他说,"但我不会一直在这里。"
暖阳靠在礁石上,没有动。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她不怕他。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胸口闷闷发紧的感觉。像有一团东西堵在胸骨下面,不上不下,呼吸能到但排不出去。
她没有说"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她也没有说"我只是路过"。
她什么都没有说。
月光在海风里站了一会儿。银白色的长发被吹散了,一缕搭在肩膀上。他抬手把头发拢回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底下像玉石。
他走了。
脚步声和白天一样——很轻,间距一致,像踩在节拍上。银白色的背影沿着崖边走远,在礁石滩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岩石后面。
暖阳站在原地。
海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不是热的——是景天族在夜晚缺光的反应,身体会自动降低代谢,但刚才那几秒她的代谢完全没有降低。
她的右掌心还在跳。
不是那团金色的光——是她自己的脉搏。
她攥了攥拳头。手指碰到口袋里的东西——岩锋的刺,铁灰色,已经凉了。还有石板,边角磨出热度。
两样东西并排压在口袋里。
暖阳把手插回口袋。
她往回走。旧运石路,碎石路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走了十几步。
她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崖边的方向。月光已经不在了。礁石滩上只剩海浪的声音,和月光照在水面上的那一条碎银。
暖阳站在旧运石路中间,仰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还在。
她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廊道的时候,她在角落坐下来。背靠着石墙,膝盖蜷起来,把布包拉到胸前。晖的营养石还有一天半。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