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从矿洞出来的时候,海崖上的风比进去的时候更冷了。
咸的。带着远处金沙海岸方向飘来的潮气。她在矿道里待了两天一夜,经历了石壁震动、金光失控、被一个仙人掌族战士从背后锁住、然后被放开。
岩锋说:你还会来的。
暖阳没有回头。她沿着海崖边的小路往回走,脚步比进矿洞的时候沉。不是体力的问题——是胸腔里那个震动停了,但手心里那团热度还在。比心跳慢一拍。跟门后面那个东西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去。
但她知道自己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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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金沙海岸的傍晚有一种特殊的颜色——阳光矿石墙壁在最后一缕日照下会变成深橘红色,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暖阳推开门,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矿石墙壁的余温。角落里的干草和药草味。架子上师父的旧书。一件没洗的灰袍子搭在椅背上。
一切都没变。
桌上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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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住了。
信封是普通的矿石纸,边角有些磨损,像放了很久。但封口的折痕是新的——不整齐,有被拆开又重新封上的痕迹。
她走过去,拿起信封。
笔迹是师父的。
但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名字,只有两个字:
**"暖阳"**
她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一行字。师父的笔迹,但比她记忆里的要潦草——不是年迈的潦草,是很急的那种。
**"去月影高原。找月光。告诉他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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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告诉他你是谁。**
不是"认识一个人"。不是"学控制能力"。是"告诉他你是谁"。
她把信放下,翻开桌上的医典。
父亲的医典。扉页上写着"光合之心:我女儿的名字叫暖阳"。附录三被撕掉了,整整齐齐地割走的断痕。
她把医典翻到附录三的位置。
还是空的。那一页不在了。
但她把医典往桌上放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
一张纸从医典夹层里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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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薄的矿石纸,比信封还要旧。纸边发黄,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被人叠起来藏了很久,又被打开看过很多次。
纸上是两种笔迹。
一种是师父的,年轻时候的,和信封上现在的笔迹完全不同——力道更足,结构更紧凑,是那种把每一笔都当成很重要的事情来写的人。
另一种笔迹她认得。
是父亲的。
医典扉页上那行字,就是这种笔迹。
师父的字在上面,父亲的字在下面。像是两个人在对话,用文字,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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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
暖光的种子已经播种。七个月后发芽。附录三的内容我留在这里,等你回来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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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
七个月。
来不及了。他们会查到她。
附录三不要让她看到。等她足够强的时候,让她去月影高原。那里有记录。
告诉她去找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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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盯着那两段字。
师父和父亲不只是"认识"。那是可以托付种子、互相藏秘密的关系。父亲知道月光,知道月影高原有记录,在种子下地的时候就规划好了这条路。
师父知道她是谁。从第一天就知道。
所以才把医典给她。所以才在那个晚上冲进储物间。所以才消失。
**他了解她。**
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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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把两张纸都收好,压在医典里面。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层很淡的金色微光,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束缚环碎了,封蜡不在了——身体正在运转一种她还没有驯服的东西。
师父说"告诉他你是谁"。
不是"问他是谁"。是"告诉他"。
意思是她本人知道答案。只是没有说出口。
暖阳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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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了一个旧布包,开始装东西。
医典。父亲的。三天份的营养石。帽子。还有那封信。
她把信封放进怀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张的硬度和体温。
灯还燃着。暖阳坐在灯前,翻开医典,重新看扉页上父亲写的那行字。
**"光合之心:我女儿的名字叫暖阳。"**
父亲知道她会是这样的体质——在她出生之前就知道。他留了附录三,留了医典,留了一条去月影高原的路。
还有月光。
一个名字。一张脸。交易会上,人群里站着的那个男人——没有看她,但她看了他很久,说不清为什么。
后来她以为那是偶然。
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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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熟悉。轻快但有点犹豫,像在考虑要不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