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走过去,把门打开。
晖站在外面。
她没穿蓝袍——是便装,灰扑扑的,袍角还是上次沾了泥的那块。橘红色的草绳扎得不太整齐,额角有汗。
"我听说了。"晖说,"矿场那边有人看到你出来了。"
暖阳侧身,让她进来。
晖走进来,眼睛扫过桌上的医典、灯、布包,然后停在暖阳脸上。
"你这是要走。"
不是问句。
"今晚。"暖阳说。
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始在身上翻,找了半天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一件旧斗篷。风车草族织法的料子,边角有些脱线,但材质很密实,能挡风。
"给你。"晖把它塞进暖阳手里,"高原冷。你这种体质最怕冷。"
暖阳攥着那件斗篷。
"这是你从云雾那里拿的。"她说。不是问句。治疗的时候云雾给她把过脉,留了一件斗篷让晖转交。
晖没有否认。
"云雾走之前留的。说万一哪天你要去冷的地方,用得上。"晖顿了顿,"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就要走。"
暖阳把斗篷收进布包里。
"云雾知道我要去月影高原?"
"他不知道。"晖说,"但他知道你的体质。他说你的体质在高处会出问题,提前备着。"
暖阳把布包系好。
"师父——"她问,"回来过吗?"
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犹豫。
"你被关在储物间那天晚上,师父闯进去之后,有人看到他从侧门跑了。长老会的人追了一夜,没追到。"晖压低声音,"但是第二天,有人看见首席长老去了一趟师父的住所。"
暖阳的呼吸停了半拍。
"首席长老?"
"就他一个人。"晖说,"待了大约一炷香,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
附录三。
暖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医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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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走了。
暖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晖没有回头,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赶在宵禁之前回到治愈殿。
暖阳关上门。
她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把医典翻到附录三的位置。
空白的。
长老会已经知道附录三里写了什么。知道她的体质来源,知道父亲去过的地方,知道月光和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然后他们让她活下来了。
她以为是因为救了那个商人。以为七天期限是首席长老开的口子。
不是。
是因为附录三里的东西让他们觉得留着她有用。
或者——
让她危险到必须留在视线范围内。
手心里的金色微光悄悄变亮了一点。
她没有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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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起来,把布包背上肩。
她没有回头看这个住了十九年的地方。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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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金沙海岸的城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守城的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拦。金沙海岸没有宵禁——景天族不害怕夜晚,他们的身体能吸收月光精华,不需要躲避黑暗。
但暖阳还是加快了脚步。
她走出城门,回头看了一眼。
治愈殿的矿石墙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银灰色,远看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她想起第一天晚上,师父带着她从侧门逃走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回头看。
那时候她没有问师父要去哪里。
现在师父不在了。
暖阳转过身,往北边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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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分岔的地方,她停了半息。
左边是焦土荒漠。岩锋的地盘。有旧矿道,有那扇她推不开的门。
右边是金沙海岸的方向。晖站在那里,治愈殿在那里,首席长老在那里。
中间是月影高原。
她没有犹豫,走进中间那条路。
医典压在胸口。两张纸压在医典里。父亲和师父的字迹,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对话。
**"告诉她去找月光。"**
暖阳把手攥成拳。金色微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黑暗里像一小团不灭的火星。
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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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金沙海岸和月影高原的交界处时,她感觉到了。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阳光变了。金沙海岸的阳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皮肤上是温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月影高原的阳光不一样。白。硬。像刀刃。
暖阳裹紧了晖给的斗篷,没有停。
远处,月影高原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峰顶覆盖着银白矿石,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冷光,一座一座,像一排没有睁开的眼睛。
她身体深处的那个东西在回应。
不是胸腔,是更深的地方。那个她还没有驯服的金色,在更冷、更白的阳光里,慢慢变亮了一点。
她抬起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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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