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高原的路是往上爬的。
金沙海岸是平的,地面是温热的矿石沙砾,脚踩下去会有轻微的松软感。但月影高原的路不同。暖阳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脚下的土质开始变硬,然后变成碎石,然后是整块整块的岩石露出地面,棱角分明,寒意从地下往上渗。
她的景天族皮肤不适应这种冷。
不是痛,是一种很慢的抽走——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皮肤里储存的热度一层层揭开,然后让外面的冷空气直接贴上来。她把晖给的斗篷裹紧,只露出眼睛以上。
没用。
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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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歇脚是在一处岩石凹陷里。
暖阳把布包放下,靠着石壁坐好,从包里摸出营养石,含了一块。矿石的味道——不是食物,是纯粹的矿物质在舌尖化开,带着月影高原特有的岩甲精华残留,略苦。
金沙海岸的营养石是甜的。带着阳光矿石的温度,含一块能感觉到暖意从喉咙往下走。
这里的不一样。
她想了想,把剩下的营养石原封不动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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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夜很安静。
不是金沙海岸那种"声音被海风盖住"的安静,而是彻底的、石头缝里的安静。连风声都是低沉的,不像海风有呼啸,更像是空气被山脉缓慢地挤压着流动。
暖阳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掌心的金色微光还在。比在金沙海岸的时候更亮了一点点——不是变强了,是变得显眼了。金沙海岸阳光充足,那层金色淹没在背景光里,不仔细看感觉不出来。这里不一样。月影高原的光是冷白色的,干净得像把颜色洗过,衬得她掌心那点金色格外刺眼。
一种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她收紧手,把手藏进斗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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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大半段路。
月影高原的景色和金沙海岸完全不同。金沙海岸的植物是厚肉质的,颜色深绿,叶片宽阔,每一株都像是在努力把阳光装进去存起来。月影高原的植物是另一种逻辑——叶片很薄,像矿石晶体,边缘有天然的银白绒毛,不是为了吸收光,而是为了反射月光,把光从叶面传导进根系。
植物的方向感不一样。
金沙的植物往上长,追着阳光。月影的植物往侧面长,铺开来,每一株都在尽量扩大受光面积。
暖阳站了一会儿,看着路边一排矮生的拟石莲。叶盘是标准的莲座形,灰白色,叶尖有红褐色的焦边,密密匝匝地生长在岩石缝隙里。
这种植物不能治愈。她试过——治愈景天族的方式对拟石莲族无效,那是完全不同的精华逻辑。
她在这里会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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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高原的城墙在中午时分出现在视野里。
跟金沙海岸不一样。金沙海岸的城墙是暖黄色阳光矿石,厚实,有点粗糙,像是很久以前堆起来的东西,重要的不是漂亮,而是结实。月影高原的城墙是另一种——整块整块的岩甲矿石,颜色是冷调的银灰,表面是人工打磨过的,每块石料的接缝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整面墙从岩石里长出来的,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守城的士兵是两个拟石莲族女战士。绒毛绝缘甲,银灰色,站着不动像两块岩石。
她们看了暖阳一眼。
很明显地,看了她暴露在斗篷外的景天族皮肤纹路一眼。
"外客。"左边那个说,语气不是驱逐,是陈述,"来访目的。"
"治愈师。"暖阳说,"来找月光。"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右边那个开口,声音比左边的低一点:"找继承人的事需要提前递交拜访文书,内族审核通过后方可——"
"我没有文书。"暖阳说,"但我有一封信。"
她从怀里把师父那封信取出来,递过去。
士兵接了,展开看了一眼。那行字不多。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暖阳看到她的视线在"告诉他你是谁"那七个字上停了一秒——比读完一行字应该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等候。"
士兵把信还给她,转身进了城门边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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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在城门外,膝盖在轻微地酸。
阳光精华在月影高原的密度比金沙海岸低了不止一半。金沙的阳光会持续补给,治愈的代价会被环境慢慢消化;这里的主流精华是岩甲,她的身体像是在陌生的水里游泳,每走一步消耗的都是自己存下来的那点底子,没有人给她补。
她把手放在斗篷里,悄悄握紧。
金色微光的热度比昨晚更明显了,像是在补偿某种不足。
她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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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的时间有点长。
暖阳没有坐,靠着城门边的岩石壁站着,把布包放在脚边。风从高原的某个方向吹过来,和金沙海岸的海风完全不同,没有潮气,干燥,带着细碎的矿石粉末,落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
她的植物系皮肤在轻微地收紧。
岩甲精华不是她的系,落在皮肤上是异质感,皮肤表层的防护会本能地加厚,像被什么轻轻摩擦又被弹开。
她没有压制。让它运转。
但另一个念头跟着矿石粉末一起落了下来——如果月光不打算见她呢?如果他看到信,看完,然后让侍从出来送客呢?
师父的信上只有七个字。不是请求。不是介绍。是命令。
"告诉他你是谁。"
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约莫一刻钟后,城门打开了。
不是刚才那个士兵。
出来的是一个拟石莲族的男人,年纪不大,看起来比暖阳大不了几岁,穿着月影高原贵族侍从的袍子,银白绒毛收边,腰间挂着一块雕刻了族纹的岩甲矿石。他的表情是那种经过训练的,不冷漠也不热情,刚好放置在"有礼有度"的位置上。
"景天族治愈师,"他说,"继承人请你进去。"
暖阳愣了一秒。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有想到月光会直接见她,而不是让侍从传几句话打发走。
"我跟上去就行。"她把布包提起来,往前走。
侍从没有动。
他转过身,侧了半步,让出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