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睡好。
她看到他们了。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中间。岩锋的刺竖着,月光的表情冰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薄的东西——像结了霜的刀刃。
暖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停在十步外。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钝感。
月光第一个转过头。
他的表情在转头的瞬间恢复了常态——冷,硬,滴水不漏。好像刚才和岩锋之间的那层霜刃从来不存在。
"没什么。"他说。
岩锋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还在月光的背影上。
刺没有收。
暖阳走了过来。
她从月光和岩锋之间穿过去。
五步的距离。她走完了。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弯曲。岩锋的刺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全部偏转——指向他的身体两侧。保护。
暖阳在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岩锋的刺。
偏转。
和他第一天到达时一样。
她没有停。走过去了。走到走廊的分叉口,停下。
回头。
月光站在原地,面朝她。岩锋站在月光身后,面朝她的背影。
三个人。一条走廊。两道目光。
"岩锋。"暖阳说。
他的刺在她说出名字的那一瞬间颤了一下。
"你的伤需要休息。"
"我不是来找你治伤的。"岩锋说。
暖阳看着他。
岩锋站在月影高原的走廊里,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皮肤还是裂纹密布,嘴唇还是干的,手指上的伤口结了新的痂。
他的刺还是偏转的。
暖阳看了一眼月光。
月光没有看她。
他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的天已经亮了——月影高原那种很勉强的亮,灰蒙蒙的,像阳光在经过云层时被过滤掉了所有温度。
"月影高原的阳光不够。"岩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应该离开这里。"
暖阳回头。
"跟我走。"他说。
两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月光的声音响起来。
"她自己决定。"
同一句话。第二次。
暖阳站在走廊的分叉口,左边是院子,右边是她的房间。前方的走廊尽头,月影高原的灰白色天空压得很低。
她看了岩锋一眼。
又看了月光一眼。
月光终于看向她了。
冷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干净得像冰。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没有挽留,没有施压,没有期待。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暖阳注意到了。
她转身。
往右走。
往自己房间的方向。
"暖阳。"岩锋叫了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然后继续走。
她没有回答。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剩两个月人。
月光转过身,往左走。
岩锋站在原地。
他的刺竖着。
不是朝向月光的。也不是偏转的。就是竖着。直直地竖着。
像一株被风连根拔起又插回去的仙人掌——根还扎在土里,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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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关上门,靠在石墙上。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跑步的那种快——是某种更深处的、更闷的快,像地下的水脉突然涨了水。
岩锋说"跟我走"。
月光说"她自己决定"。
她自己决定什么?
暖阳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发光。她的状态在下降——月影高原的阳光不够,连续四天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变慢。
她不该留在这里。
但她没有跟岩锋走。
为什么?
暖阳闭上眼睛。
石墙上嵌着的月光精华结晶发出微弱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影子的形状很模糊——月影高原的光不够锐利,什么都带着一层柔化的边缘。
她想起昨天早上,岩锋站在月影高原大门前的样子。他的刺在她靠近的时候偏转了。
她想起前天夜里,月光把披风披在她肩膀上。
她想起月光修好的靴子。针脚很丑。
她想起岩锋穿越十五天无人区,浑身是伤,只为了说一句"找你"。
暖阳的手指收紧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心跳在月影高原的安静里,敲得比在金沙海岸任何一天都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整齐。
月光的脚步声。
经过了她的门。
没有停。
走了。
暖阳睁开眼睛。
她走到窗边。月影高原的窗很小,只有巴掌大,石框上刻着拟石莲族的纹路。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比昨天薄了一点。
她能看到院子里。
石阶上空着。
暖阳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石阶最高一级的边缘,放着一个小小的石瓶。石瓶是浅灰色的,瓶口塞着一截月光精华结晶。
暖阳没有出去。
但她的手指摸了一下窗框上的石面。
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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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