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臂内侧。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淡了一点,像一块被磨平的疤。她一直以为那是小时候磕碰留下的。
"仙人掌族的刺会携带毒素。"岩锋说,"微量的。不会致死。会让你昏过去。"
他的手在抖得更厉害了。
"我把你放在礁石上。然后我跑了。"
暖阳没有说话。
"我没有救你。"他说,"我用刺扎了你,然后跑了。"
他的声音像石头碾过地面。
"你醒了之后不会记得我。因为毒素。你只会在手臂上留一个疤。"
岩锋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松开的那一瞬间,暖阳看到了他的手——指尖的刺全部收回去了,但指腹上有一层新的裂痕,是刚才握得太紧、石面上的粗糙面磨出来的。
他没有把刺收回去是为了不扎到她。然后他用没有刺的指腹握她的手腕——把所有的粗糙面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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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跪在石地上,看着岩锋。
他的脸侧对着她。下颌线的轮廓很硬,像岩石被风蚀出的棱角。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在窗外,云层把那一小片阳光遮住了,房间暗了下来。
"十年。"暖阳说。
"嗯。"
"交易会那天,你帮我把石头捡起来的时候——"
"不是帮你。"岩锋说。
他顿了一下。
"是还。"
暖阳等他继续说。
岩锋没有继续。
他坐在石床上,脱着甲,没有刺的身体暴露在昏暗的光里。仙人掌族的脱甲是暂时的——只要他愿意,刺可以在一瞬之间弹回来。但在他脱甲的这个时间里,他是最柔软的。
暖阳低头看自己左前臂内侧的疤。
淡色的。小小的。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十年前你扎了我,然后跑了。"暖阳说。
岩锋没有否认。
"现在你穿越无人区走了十五天来找我。"
岩锋没有否认。
"你说你不记得交易会之前的事。"
岩锋的肩膀绷了一下。
"你骗我。"暖阳说。
安静。
月影高原的安静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裹住了。
"对。"岩锋说。
一个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块石头的重量。
暖阳站了起来。
她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床的边缘。
岩锋的刺弹出来了——一瞬之间,全部弹出来,朝向她。
然后偏转。
贴着身体两侧。
暖阳看着他。
"你为什么跑?"她说。
岩锋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仙人掌族的瞳孔在光线不足的时候会放大——把所有能收的光都收进去。
"因为我的父亲是刺客。"他说。
暖阳没有动。
"仙人掌族的刺会扎进碰到的人。我的刺扎了你。"他的声音很低,"我怕我的刺会再扎你。再扎你的时候,你不会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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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手指收紧了。
她站在石床前,仰头看着岩锋。他比她高很多——站起来的话——但他坐在石床上,所以他们的视线几乎齐平。
他的刺偏转着。贴着他的身体。一根都没有指向她。
十年前,他用刺扎了她,然后跑了。
十年后,他把刺全部收回去了,握着她的手腕,手在发抖。
暖阳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四天的精华灌注,加上仙人掌族自带的恢复力。痂在脱落,新皮肤是淡粉色的,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刺。
岩锋的刺在她的手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间颤了一下。
没有竖起来。
他控制住了。
"我想从现在开始保护你。"他说。
声音很低。
不是跟她说——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跑不了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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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在那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金色纹路没有发光——存量见底了。
她的手也没有抖。
窗外的云层终于移开了。那一小片阳光从窗户里挤回来,落在石床的边缘,落在岩锋裸露的手臂上,落在暖阳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金色。
很薄。很弱。
月影高原的阳光永远是这样——不够,但到了。
暖阳收回了手。
岩锋的刺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竖直。朝外。防御。
但她的手已经不在了。
她转身。
走到门口。
停下来。
"明天同一时间,我继续给你清黑腐。"暖阳说,"别睡太晚,你要舔够水珠。"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岩锋坐在石床上。
他的刺竖着。
不是防御。不是保护。不是犹豫。
竖着。
直直地竖着。
朝门关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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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