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吸了一口气。月影高原的空气很冷,吸进去的时候胸腔会微微发疼。但这股冷气经过喉咙的时候,把她眼眶里那层热也压回去了。
她转过身。往走廊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然后她停下来。回头。
月光还是那个姿势——背靠院墙,面朝她的方向。他没有在看她,但他坐的位置——
暖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自己听到了。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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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走廊。岩锋的门关着。但里面的呼吸节律变了。
暖阳在岩锋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敲门。三下。很轻。
"进来。"岩锋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
暖阳推开了门。
岩锋坐在石床边缘。他在舔手指上的水珠——昨晚凝结在石壁上的那些。看到暖阳进来,他的舌头缩了一下,但没有停止舔的动作。仙人掌族的本能。不丢人。
"今天第六次。"暖阳说。
岩锋看着她。他的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竖了——不是全部,是后背和手臂外侧的那几排。然后,很慢地,那些刺偏转了。指向他自己的身体两侧。保护。
"趴下。"岩锋说。
暖阳趴下了。趴在石床上。
岩锋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不是治愈——他在探她的状态。精华从他的掌心渗出来,沿着她的脊柱向下游走。
他的手掌停在了她的肩胛骨下方。
"你在下降。"岩锋说。
"我知道。"
"你没有晒太阳。"
"月影高原没有太阳。"暖阳说,"只有云。"
岩锋的手掌没有拿开。他的掌心温度比昨天高了一点——但那点温度在月影高原的冷空气里,像一小截快要干涸的精华,撑不了多久。
"跟我走。"岩锋说。
和昨天在走廊上说的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但今天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
后颈是植物系种族最脆弱的位置之一。岩锋在看着她的后颈。不是想攻击。是想知道——如果他说"跟我走",她的后颈会不会紧绷。
暖阳的后颈没有紧绷。但是——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像景天族的叶片在受到温和刺激时,表皮细胞会微微隆起。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岩锋说。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背上拿开了。
"但你要晒太阳。"他说,"月影高原不行。"
他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我会等到你伤好。"暖阳说。
岩锋没有回头。"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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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从石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岩锋的后背。
他的背上,那三道长伤的结痂已经完全硬化了。但伤口附近的皮肤还是暗色的,像一片被虫咬过的叶子,痕迹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她伸手碰了一下。岩锋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疼。暖阳知道不是疼。
"谢谢你。"岩锋说。声音很哑。
"七天。"他说。"再给我七天。七天之后我完全恢复。到时候你决定——留在这里,还是走。"
他终于回过头了。看着她。
"我不会再跑了。"岩锋说。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他用刺刻在石头上的——不是写,是刻。
暖阳看着他。然后她点了头。"七天。"她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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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岩锋叫住了她。
"暖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
"那个拟石莲族——"岩锋说。他没有叫月光的名字。
"他刚才坐在院子里。"岩锋说,"我从窗户里看到了。"
暖阳没有回头。
"他看你的时候——"岩锋停了一下。他的喉咙动了。
"他看你的时候,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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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暖阳站在走廊上。左边是院子,月光坐在院墙下面。右边是她的房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岩锋的窗户。窗玻璃后面,有一只眼睛。深褐色的。在看到暖阳回头的一瞬间,缩回去了。
暖阳的嘴唇弯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但马上又翻了回去。
她往下走。走廊的尽头,分叉口。
然后她往左走了。走进院子。
月光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他坐的那个姿势——背靠院墙,面对着她进来的方向——已经说明了一切。
暖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听到了。"她说。
月光的睫毛动了一下。
"岩锋也这么说。"
月光的手指收紧了。
"但你们说得不一样。"暖阳说。她看着月光的眼睛。
"他说'跟我走'。"暖阳说,"你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回头就能看到我'。"
她停了一下。"哪个更好?"她问。
月光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补了一句。"但我的那个,不需要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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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离开了院子。
走回走廊的时候,她又经过了岩锋的门口。里面的呼吸节律变了——不是休眠的那种均匀。是清醒的。
暖阳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她敲了门。三下。很轻。
这一次,岩锋没有说"进来"。门自己开了。
岩锋站在门后面。他的刺全部竖了起来。不是攻击状态——是紧张。
"你哭了?"岩锋说。
暖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干的。"没有。"
"你的眼睛红。"岩锋说。
好吧。她的眼睛确实有点红。但她没有哭。
"风大。"她说。
岩锋看了她三秒。他的刺在看着她的那三秒里,慢慢收了回去。
"七天。"岩锋说。"嗯。""我等你。"
暖阳看着他。然后她说:"好。"
然后她走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石墙上。
心跳还是很快。但这一次,她听清楚了——心跳的节奏不是一个人在敲鼓。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窗外,月影高原的天终于亮了。一小片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落在暖阳的窗台上。
窗台上没有月光花。但有一小块石片——上面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暖阳"。
刻得很浅。但能看清。
暖阳把脸埋进了厚袍里。这次,她确实哭了。没有声音。但眼泪把厚袍的袖口浸湿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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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