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月光说,"所以你不要让我做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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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手指松了一下。
然后她重新捏紧了。
"把你的精华撤出来一半。"她说,"给我建缓冲层。"
"暖阳——"
"月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刚才说,你等了我七年,你等的不是传承人,不是天才治愈师,不是可以救七族的人。"
月光的手背僵了。
"那你等的那个人,"暖阳说,"会在能救一个人的时候,因为怕自己消耗太多而站着不动吗?"
走廊里没有风。但暖阳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什么东西在非常安静地碎了。
不是月光精华的破裂声。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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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全部。他没有完全撤走——他把右手的精华撤出,重新贴到暖阳的手腕位置。缓冲层建起来了。银白色的光在她和患者之间形成一道很薄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输送量不超过精华总量的七成。"他说,声音已经回到了平,但平的方式不一样——之前是冰冻,现在是石头,一块咬牙撑住的、不肯倒的石头。"超过七成,我断开。"
"好。"
"你一感觉到发晕,立刻停。"
"好。"
"你撒谎我能感觉到。"他说,"精华会告诉我。"
暖阳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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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金色光芒开始渗出。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暖光——是更深层的,是那道谁都说不清楚来源的金色,从她的指尖涌出来,沿着患者的精华通道一路向内走。
月光精华的缓冲层在她和患者之间展开,像一面很薄的镜子,把沉默病的反噬弹回去一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流向了月光。
他的手背发黑的面积扩大了。他没有说。
暖阳感觉到了。她的精华在往前推,推向那道堵点——堵点像一块嵌进河道的石头,不是一般的石头,是沉甸甸的、经过了十天固化的、扎进了根的那种。
金色光芒推了第一次。
没有动。
推了第二次。
有一道细小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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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高原的廊道里,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那个年轻侍从旁边。没有说话。旁边的侍从们全都退远了——精华输送的场域不能有人进来,会干扰。
暖阳的金色光芒在第三次推进的时候,冲开了堵点。
不是全开——是一个缺口,一个够精华流通的缺口。
堵点的那头,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精华通道,像一条干涸的沟渠突然被疏通了。那个年轻侍从的手腕,开始有了温度。很微弱,很浅,但是有。
他发出了一声——不是说话,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终于感觉到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发出的那种声音。很低。像一棵缺水太久的植物,终于被浇了第一滴水,叶片微微展开了一点点。
暖阳的精华开始回收。
她在第七成的位置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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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里有一段沉默。
那个年轻侍从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他看向旁边,看到了那两个拉着他手一直叫他名字的侍从,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有声音,但动了。
医官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侍从从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手里拎着工具袋。月光站起来,用一句话交代了当前状态,然后侧身让开。
暖阳也站起来了。
太快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她以为的快,但站稳的速度比她以为的慢——她的脚踩在石板地上,有一瞬间不太确定这块石板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月光的手在她的手肘处贴住了。
没有握,只是贴。像一块石头在那里——不是往她这边用力,不是往外推,只是说:我在。
"走。"月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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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说话,走回了院子的方向。
月影高原的深夜比之前更冷了。走出廊道的时候,暖阳呼出一口气,白雾飘起来,比刚才厚了一倍。
月光的手还在她手肘处。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但也没有往上移动。就是贴在那里。
走到院子门口,暖阳停下来了。
她回头。
月光的手背上,黑色的面积已经在慢慢消退——月光精华的自我修复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复原。但在复原之前,那一块发黑的皮肤,很清晰地说明了他刚才承受了多少反噬。
"给我看。"暖阳说。
"没事。"
"月光。"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手背朝上,举到了她面前。
发黑的面积比她想象中大。从手背一路延伸到了手腕,像一块被黑腐侵染过的叶片——不是黑腐,是反噬,比黑腐恢复快,但更疼。
暖阳的手伸过来,轻轻贴上那块发黑的皮肤。
"我的精华还有三成。"她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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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没有移开手。
他的精华在接受暖阳的金色光芒的时候,有一瞬间——很短,短到暖阳几乎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他的精华温度上浮了。
不是大幅度的。只是那种"冰变成冷"的程度。
但那是他的精华在响应。
暖阳没有说。她把这三成金色光芒缓缓输进月光的手背,把反噬的痕迹一层一层地推开。发黑的皮肤很慢地,把颜色还回来了。
"你刚才说你等的那个人。"月光突然开口了。
暖阳的金色光芒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等的那个人。"月光说,他的声音很低,比在廊道里说话的时候更低,"在救得了一个人的时候,不管自己的消耗,毫不犹豫地站出去。"
他停了一下。
"很好。"他说,"很,很好。"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强撑着说出来的。
暖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的耳朵尖是红的。比往常红得更深——不是因为月光精华失控,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低着头,没有让她看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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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金色光芒收回来了。
月光的手背已经复原了。皮肤是正常的、拟石莲族特有的、略带银白光泽的那种颜色。
他把手收回去了。
"明天起。"他说,"你的治愈时间加进院子里,有太阳的地方。就算只有一缝阳光,你必须在那里站够一个时辰。"
"月影高原全是阴天——"
"有时候,云会散开一条缝。"月光说,"我会知道。"
暖阳看着他。
他说"我会知道"的方式,不像是在说天气。
"好。"暖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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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走廊石板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月光花。不是石瓶。
是一块小石片,和昨天院子里那块刻着"暖阳"两个字的石片一样大,放在她的门槛下面。
她蹲下来,把它拿起来。
上面刻了一句话。笔画很细,刻得也不深——但能看清。
"七成以下。"
暖阳捏着那块石片,站在自己的门口。门没有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块石片在手心里攥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了。
把石片放在了窗台那块刻着"暖阳"的石片旁边。
两块石片,并排放着。一块刻的是她的名字,一块刻的是他的要求。
月影高原的深夜,外面的云层非常厚。但暖阳能感觉到——今晚剩下的时间里,她的心跳,不会慢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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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