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病。"暖阳说,"我知道自己的精华在减少。我知道月影高原的阳光不够。我知道你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她松开了工具袋的带子。
"但我不能走。"
岩锋的刺在竖起来的状态下微微抖了一下。
"这些患者——他们不只是月影高原的侍从。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沉默病正在扩散。我在这里,至少能治一个。"
"你的命呢。"岩锋说。
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暖阳看着他。
"你也在赌你的命。"她说,"你在焦土荒漠守了十年。你不是在等你父亲的刺客身份被揭露——你是在等一个理由,让你觉得你值得站在我面前。"
岩锋的刺松动了。
不是收回——是松动。那种在防御状态下出现了裂缝的松动。
"我不是——"
"十年前你扎了我一刺。"暖阳说,"你记得。"
岩锋没有说话。
"你每一次在我面前脱甲,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暖阳说,"你不是在说'我是安全的'——你是在说'你靠近我不会受伤'。"
她停了一下。
"你用刺说话,比用嘴说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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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岩锋的刺一点一点收回去了——从后背开始,到手臂,到指尖。收回的速度很慢,像是每一根刺都在犹豫要不要放下来。
最后他坐在那里。
脱甲。
完全的。
"跟你走。"岩锋说。
暖阳看着他。
"你治好了那些人之后,"他的声音很轻,仙人掌族的声音轻到一定程度就几乎听不见了——像砂砾在石面上滚动,"跟我走。"
他伸出手。
手掌朝上。掌心里,有一根刺。
不是刚才竖起来的那些——是一根旧的,根部已经脱落的、被他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
这根刺跟了他二十年。暖阳知道。他在金沙海岸给过她一根——那根她留着。现在他又拿出一根。
"这根是备用的。"岩锋说,"上一根怕你丢了。"
暖阳低头看着那根刺。
它比上一根更粗,更硬,根部有一个很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你赌约的那根。"暖阳说。
岩锋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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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没有接。
不是不想——是她不能。
"那根你自己留着。"她说。
岩锋的手没有动。
"我没有丢上一根。"暖阳说,"它还在。"
岩锋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了。那根刺被他重新攥进掌心,手指合拢,收得很紧。
"你刚才说的对。"他说,"我用刺说话更好。"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然后停了。
"暖阳。"他没有回头。
"嗯。"
"我不会说'你死了我要怎么办'。"岩锋说,"但我的刺会替我说。"
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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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在房间里。
窗外是月影高原的暗灰色天空。云层厚得像一堵墙。她的精华储量两成半,金色纹路没有亮,指尖发凉。
岩锋的手掌朝上,那根跟了他二十年的刺,躺在掌心。
他没有说"跟我走"是为了她。他说的是"荒漠有太阳"。
暖阳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在门外。
岩锋的门外,不是走廊——是院子。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很沉,很稳。走到石阶下面,然后停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院子里坐下来了。
暖阳把手指贴在门板上。石门的温度很低,月影高原所有东西的温度都很低。
她没有推门。
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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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的另一头,有脚步声。
很轻。
很整齐。
暖阳的手指从门板上收回来了。她没有转身——但那脚步声她听得出。
然后它往院子的方向走了。
暖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她听到了两个脚步声。
一个沉。一个轻。
一个坐在石阶下面。一个站在长廊尽头。
没有人说话。
整个月影高原的院子里,有两个人,隔了半个院子的距离,各自安静着,各自守着各自的方向。
暖阳把手从门板上拿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根金色的纹路在掌心里隐隐发亮——不是精华,是精华通道在微微共振。像她的身体在替她分辨什么。
左边是月光的冷。
右边是岩锋的沉。
中间,是云雾走之前留下的那一缕灰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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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暖阳"和"七成以下"并排放着。
月影高原没有太阳。
暖阳坐在床边,他把岩锋那根备用的刺的样子,在脑子里存了一遍。然后存了一遍他手掌朝上的样子。然后存了一遍他说"我的刺会替我说"的时候没有回头的那次。
她没有打开门。
她没有走向院子。
她重新躺下去。
门板外,两个人的脚步声没有再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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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