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是被风叫醒的。
不是月影高原那种从石壁缝里钻出来的干风——是有方向的、带着云雾山脉湿润气味的风,朝她脸吹过来。
窗台上,"暖阳"和"七成以下"还在。两块石片之间,多了一片叶子。
风车草族的叶子——薄到半透明,边缘有细齿。叶子下面压着一张叶片纸,字迹在一点一点变淡。
暖阳在最后一笔消失前读完:
"我在你窗外。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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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
云雾浮在窗外半人高的地方,风托着他。法师袍的角在夜风里不动——不是不动,是风在绕着袍角走,像不忍心吹乱。
他的脸比上次暗了。
不是肤色——是皮肤底下透出的淡青色,暗了好几个度。像一盏快灭的风灯。
"三个时辰前回来的。"风替他说——嘴唇没有动,声音从她耳朵旁边渗出来。风语精华,远距离通讯。
"为什么不进来。"
风停了一息。"我的风会进来。你的精华怕冷。"
暖阳闭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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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告诉你。"
风把他这句话吹得很轻。
"花箭祭。"
风把这个词吹进来的时候,暖阳的手指扣紧了窗台边缘。
"那天。云雾继续,不止一股风同时在说,但只有一股传到她耳朵里,"你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三息。五息。
一股很细的风从窗台底下钻进她耳朵旁边:"我不知道。"
"我看到了十一次未来。十一次里,有九次——你在花箭祭那天哭了。不是普通的哭。"
他停了一下。
"另外两次,你没有被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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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被写进去?"
"花箭祭之后的将来——我所有能看到的线里,你都是模糊的。像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盖着。"
"最重要的东西——我不确定指什么。可能是人。可能是能力。可能——"
他没说完。
暖阳看着窗外。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感觉到了——那缕从他身体里漏出来的雾气,很细,很淡,停在她手指旁边。没有碰。
"你看了十一次。"暖阳说。
"是。"
"每一次都折寿。"
那缕雾气抖了一下。
"风车草族法师——每次预知都折。"暖阳说,"你折了多少。"
"九次。"他说。
"你说谎。"
"三次看到的场景是一样的。同一条世界线,重复看不叠加消耗。"风替他把这句话接住了,轻轻的,像帮人把碎了的碗片放到桌上,"我折了九次。不是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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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感知沉出去,碰到了他的法师袍。
袍子底下的精华通道,很弱。像一盏风灯在三级风里,火焰只剩一小团,但还在撑。
"你的通道在缩。"暖阳说,"风车草族正常有三条主脉。你现在只剩一条半。"
云雾没有阻止她。
"九次预知——你是不是快死了。"
"不是快死了。"云雾说,声音平得像在念教科书,"是寿命又短了一点。我今年二十八。如果不再用预知,还能活十一年。如果再看你——"
"不要再看了。"
暖阳说得很快。
"不要再为我用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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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环绕他的风,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很小的旋。
像风在摇头。
"十一次里,六次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五次你没有。"他说,"我要找到那五次的区别。"
"区别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那个区别是真实的——不是概率。是有什么东西在决定你站在哭的那边,还是不哭的那边。"
"你怎么知道不是概率。"
"因为我看了十一次。"云雾的声音平了,但风在抖——那股绕着她脸的风在抖,像一片叶子在枝上摇,"如果是概率,十一次里有三次应该重叠。但十一次里没有一次重叠。"
他停了。
"独立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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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在抖。"暖阳说。
"它抖了三天了。"云雾说,"从第三次看你的未来开始。第五次之后稳不住了。第七次之后,就没停过。"
暖阳往前倾了一下身体。
"让我治。"
"你不能。"
"我——"
"你一成三的精华,治我一次,你会掉到零。"云雾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风替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
"你昏倒一次,月光会——"
"月光的事月光管。"
"他会很生气。"云雾说——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风接过去了,声音变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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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高原的夜风重新吹了。
经过云雾身边的时候,那股风变慢了。
他的法师袍角被吹动了三下。然后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法师袍上的法术纹路在吸风。自动补充。但补不过来。
"你刚才说五次没有失去。"暖阳说。
"是。"
"那五次里——"
"有一次你笑了。"云雾打断她。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轻。轻到像他怕它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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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呼吸停了。
"你的花箭开了。不是黑的——是金色的,比正常颜色更深,但它是亮的。你站在台子上,下面全是七族的人,你在看某一个人——"
他停了。
"我看不清你在看谁。但你在笑。"
"那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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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没有说话。
"另外四次呢。"
"有一次你哭了。有一次你倒下去没醒。有一次——"他停了。
"有一次我看不到。精华不够了,场景碎在了一半。"
"透明的花箭。"
云雾的声音从她手心渗出来,很轻。"透明的。像冰做的。里面什么颜色都没有。但它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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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
那缕停在暖阳手指旁边的雾气,动了——往上浮了一点,碰到了她的小指指尖。
很轻。像一片花粉落在水面上。
然后缩回去了。
"你在用你的命给我看未来。"暖阳说。
云雾没有回答。
他的风绕到她面前,在她眼睛前面停住了——不是停,是在那里转了一个很小的圈。
"不是我的命。"他说,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是我剩下的时间。它本来就不多。我只是在选——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