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花在雨夜里发着光。
暖阳在窗台边坐下来,把后背靠在石壁上,脚伸直,让脚底的感知接触地面。月影高原的地面是冷的,月光精华把这里的石头从里到外浸透了,坐在上面会让景天族的精华往下走,通常她不这样做。
但现在她不在乎损失一点精华。
精华两成四。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
她想起他说过"我种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开"。
那时候她刚到高原,精华两成,脑子里全是生存的事,这句话进了耳朵,在心里停了一息,然后被她按下去了。
现在那句话从底下浮出来。
拟石莲族的月光花,只在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开。他种了二十八年。她来了,它开了。
他没有说"因为你"。他不会说。他把那句话压在"我种了二十八年"里,等她自己去想,或者永远不想。
那朵花开的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东区,在治愈现场,在他拦住她手腕、说"你会死"的那个地方。
-----------
她的喉咙里又有了那种阻塞的感觉。
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愤怒和温热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重。他知道她的通道会反噬,他知道了四年,他做了那套方案,他现在又在雨夜里把月光花放在她窗台上。
他从来不说。
他从来不用嘴说。
?
那朵花的光没有变弱。
暖阳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金色纹路。
它不亮。精华两成四,没有共振,没有人在用治愈,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盯着那条纹路,忽然想到:每一次它发光,都是通道在消耗。
他知道。他看着她用,看着那条光发亮,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知道有人在损耗,却只能站在旁边做一套方案、写一排计划,等着来得及。
----------
雨下了半夜。
暖阳一直在窗台边坐着,没有去书房,没有再说什么。月光花一直开着,那个冷白的光在雨夜里非常稳定,一直到她的眼皮重了,她才起来回到床上。
她没有关窗。
她把窗留了一道缝。
那朵花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有一块小小的冷白色的光斑。
她在那光斑里睡着了。
?
半夜,她感知到书房那块"冰"移动了。
不是走近,是走远——往高原东侧方向,沉默病那边。
很深的夜,他去了东区。
她没有起来。
她在那块冷白色的光斑里,把手压在腹部上,闭着眼睛,感知他的精华频率从感知边缘渐渐变远,变淡,消失在月影高原的夜里。
散得很慢。
像上午的余光。
?
第二天清晨,那朵花还在。
窗台上,还开着。
还亮着。
-------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