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月光花还开着。

暖阳看了一眼，起来，去了东区。

石室在高原边缘，沉默病患者按发病时间分成两排，十例，最早一例距今六天，最新的是昨夜送来的。守门的护卫认识她——上一次治愈就是她做的，差点把她搭进去。他没有拦，往旁边让了一步。

暖阳走进去。

石室里很冷。月影高原的冷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不是风，是温度本身在往下沉。

沉默病发作后的患者全身精华封闭，对外界的感知极低。他们躺着，眼睛睁开，但不看人。

暖阳在第一个患者旁边蹲下来，把手心朝上，缓慢地靠近对方的手腕位置。

感知打开——她没有动用治愈，只是感知。

那种精华被锁住的感觉从对方身体里透过来，钝的，像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所有出口。不是黑腐感染的那种侵蚀性，不是对方的精华被吃掉了——是出口被堵住了，精华还在，只是出不来。

她从第一个患者挪到第二个。然后第三个。

到第六个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患者是前天发病的，比前五例晚了两天。暖阳靠近他的手腕，感知传来的频率让她愣了一息——

这里的"堵住"和前五例不一样。

前五例：精华出口是被从外面封住的，像塞子，致密而均匀。

第六例：精华出口是被从里面压住的，像什么东西从内部膨胀，把出口撑裂又堵死——是两种不同的外力。

暖阳把手收回来，在石室里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她从头开始重新检查。

一、二、三——外封。

四、五——外封，但第五例的封堵位置比前四例深，像是剂量更重。

六——内压。完全不同的作用方式。

七、八——外封，但时间更近。

九——内压，和第六例相似。

十——外封。

她在心里把这个规律排出来——

一二三四五：外封。六：内压。七八：外封。九：内压。十：外封。

两种方式。交替出现，间隔不规律。

暖阳走出石室，在廊道里站了一息。

高原的晨光从廊道侧面透进来，稀薄。她手心里那条金色纹路不亮——精华两成四，这点感知没有消耗她，但她的心跳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不是自然发生的。

自然发生的沉默病不会有两种不同的作用机制。

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段，有人在用两种方法传播——可能是两个人，可能是一个人在调整方式。

她站在廊道里，快速梳理信息。

沉默病在月影高原的第一例是六天前。在第一例出现之前，岩锋说东区的沉默病已经到第九例——那是东区本身的计数。也就是说，高原上的十例和东区的原有患者是两批。

两批。

东区的患者是沉默病从东向西自然扩散的结果。但月影高原的第一例，出现的时间节点和地点……太集中了。沉默病的自然扩散有前置期，先是边缘零散，再往中心蔓延。但高原这十例没有零散期——六天之内，全部出现在东区石室半里之内。

有人在把它带进来。

有人刻意带进月影高原，然后投放。

暖阳没有立刻回去。

她往东走，去找了岩锋。

岩锋在高原边缘的哨台，蹲在石台上整理他那套刺甲，背对着她。刺竖着，他情绪绷着，但没有戒备。

暖阳："岩锋，你之前说东区沉默病第九例——第九例是哪一天出现的？"

岩锋侧过来看她一眼，声音低："前天。第一到第八例，从八天前开始，两天一例，往西推。"

暖阳："规律性两天一例？"

岩锋："不算规律。前四例一天一例，后来速度慢下来，变成两天。"

暖阳在心里把时间轴叠上去。

东区的扩散在慢下来的时候，月影高原出现了第一例。

她回去的时候，月光站在廊道口。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她去哪了，也没有说什么。但精华频率轻微偏动了一下——那是他察觉到她的气息回来时的反应，她现在认识这个细节了。

暖阳走过去，站定，直接开口："我刚从石室出来。十例沉默病，作用机制有两种。自然扩散不会有两种机制。"

月光没有说话。

"东区的患者是自然扩散，往西推进，速度在六天前开始变慢。然后月影高原出现了第一例，六天内连续十例，全部集中在同一区域——这不是自然扩散，有人把它带进来，投放在这里。"

月光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微微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