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精华两成四。
暖阳站在正院里,脚踩在石板上。脚底的流动还在——比昨晚轻一点,金色没有渗出来,但那条极深的河还在,安静地走着。
她试过在不同位置站:东哨台方向、西院边界、院中央的老石缝。流动的速度没有变化,但方向有一点点的偏移——靠近东哨台时,它会微微地往前倾一下。
朝那个方向。
裂口还在那里。黑腐三天内会来。
暖阳把注意力从脚底收回来。精华两成四,差一点就到月光给她划的两成五的线。
她在想那条线能不能走完。
?
岩锋在正院外墙边站着。
他不是守卫。他就是站在那里。刺甲还是那一副,昨天战斗留下的灼烧痕迹没有消,灰黑色,像烧穿的纸。高原没有专修仙人掌族刺甲的人,他自己也没有动过。
暖阳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影子先落进来了。
"你站了多久。"
"不久。"
岩锋的声音从墙外传进来。他没有越过院墙进来——高原规矩,正院是月光一族的主院,外族男性非请勿入。
但他在墙外。
暖阳走过去,靠着院门内侧。门是开的,她能看到他的侧脸。
"你的刺甲。"
岩锋低头看自己的刺甲。那几处灼烧痕迹就在胸口位置,是黑腐直接腐蚀过的。他当时用胸口的刺竖着挡在暖阳前面,挡了三分钟。
"修不修。"暖阳说。
"用不着。"
暖阳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几处灰黑的印记。黑腐腐蚀过的刺甲,修复时需要把腐蚀段切掉,重新生长。不痛,但需要时间。修好之前,那里的防御是缺口。
"下次黑腐浓度更高,那几根挡不住。"
岩锋看了她一眼。
他的刺——静的。没有竖起来,没有偏转。就那么收着,安静地挨着他的身体。
"我知道。"他说。
?
沉默了一会儿。
暖阳靠在门框上,看东哨台方向。裂口看不见——有建筑挡着——但精华场的状态她感知得到。高原长老会连夜送来了三个引导师,修补精华场的工作从昨天下午开始,预计两天完成。但黑腐三天内会来,时间差只有一天。
"沉默病的人。"暖阳说。
岩锋等她说下去。
"高原上有七例了。"暖阳说,"上一次我和月光做感知筛查,把精华场里的异常频率找出来三个。两个是外来的人带进来的,一个……"她停了一下,"是高原本地人,精华频率变异,不是自愿的。"
"治不好的那种。"岩锋说。
不是问句。仙人掌族见过战场,见过各种创伤,他知道某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治不好。"暖阳说,"沉默病让精华通道反向收窄。收到极限就关闭。我的治愈能注入精华,但注进去的出不来——她精华通道完全关闭,加再多也只会撑破,不会推开。"
岩锋没有说话。
"那个本地人是护卫。"暖阳说,"二十三岁。跟月光待了七年,是他的人。"
?
她没再说下去。
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岩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门框,脸是平的。但她的手——指尖贴着门框石壁,用了一点力。
他看出来了。
她治不了。她知道自己治不了。她已经知道了很久——大概从感知到那个频率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就是把这件事压着,压在某个地方,不让它出来。
岩锋没有说"没关系"。
他也没有说"尽力了"。
仙人掌族的规矩:有些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不如不说。
他就站在那里。院外,隔着一道门框。
他的刺微微偏转了一下——极轻,朝门框内侧的方向。
就那么一下,又收了回去。
?
"你的刺甲今天修。"暖阳说。
岩锋看向她。
"找我。"她说,"我的治愈能力不只有精华注入。刺甲的腐蚀段是组织损伤,修复速度能加快一倍。你今天不修,明天黑腐浓度升,差的那几根不够。"
岩锋沉默了一息。
"不用麻烦。"
"是麻烦,但你今天不修,明天你用那几处刺挡我,我更麻烦。"暖阳说。
岩锋没有说话了。
停了大概两息。
"下午。"他说。
?
下午,高原西侧的会客石室。
月光的高原规矩,外族男性不进正院主室,但会客石室在院外,敞开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