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坐在靠窗的石椅上。岩锋站在她旁边，摘了外袍，左胸的刺甲展开着——那几根灰黑的刺露出来，腐蚀段的颜色一直延伸到根部。比昨天看上去严重一点。大概是因为高原的月光精华环境不利于仙人掌族自愈。

暖阳把手放在那几根刺的根部。

精华从指尖往里走——很小的量，精准。不是扩散，是定向注入，绕过腐蚀段、顺着刺的纹路找到活组织。活组织接到精华，开始快速吸收。

岩锋的刺纹路和高原的月光精华完全不同——她感觉得出来，他的刺在推她的精华，本能地。不是抗拒，是仙人掌族组织的自然反应：外来精华进来，先推，辨认。

她保持输入量不变。小，稳。等它辨认。

大概五息之后，推的力松了。活组织开始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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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锋一直在看窗外。

西院有两棵老树——高原的品种，叶子窄，常年灰绿色，不受精华注不注的影响。他就盯着那两棵树。

他的刺纹路很细。她的精华进去，感知到每一根刺都连着一根神经线——她的手就在感知范围里。

岩锋没动。呼吸比刚才浅了一点点。

腐蚀段在慢慢消退——灰黑色从根部收缩，活组织顺着纹路往上走，把腐蚀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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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里，暖阳说："沉默病往西走了。"

岩锋没有动，等她继续。

"今天早上月光给我看了新的筛查结果。"暖阳说，手没停，精华还在输，"东区的传播路径和前几例不一样。不是点状扩散，是线性的。有方向。"

"方向是哪。"

"西。"暖阳说，"往矿区走。"

岩锋这次没有立刻说话。

月影高原的旧矿场在西侧山壁下方。荒废了很多年，没有人进去。里面有什么——没有公开的说法，但月光把月影高原守了七年，那片区域是少数几个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地方。

"月光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了。"暖阳说，"他没说他打算怎么处理。"

"你呢。"

暖阳的手在腐蚀段最深的一处停了一秒。

"我打算过去看。"

岩锋的刺——颤了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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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治愈师。"他说。

"我知道。"

"你去矿场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暖阳说，"但传播路径朝那里走，最终要在那里汇集。我如果不去看，等到了那里才知道是什么，来不及。"

岩锋沉默。

腐蚀段已经消退了大半，刺的颜色在恢复。灰黑退成浅灰，浅灰退成仙人掌族正常的深绿灰色，活的，有光泽的。

"什么时候去。"他说。

不是"你不该去"。

是"什么时候去"。

暖阳把手收了回来。腐蚀段修复完成——这几根刺恢复了防御功能，不会再是那里的缺口了。

她看着岩锋的侧脸。他还在看那两棵灰绿色的树。

"黑腐过了再说。"暖阳说，"现在精华不够，去了也没用。"

岩锋没有再说话了。

他把外袍重新穿上，刺甲收回去。动作很慢，比平时慢。

暖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她去矿场。他会跟去。他没有说这两件事里的任何一件。

但他问了"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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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精华两成五。

暖阳站在东哨台外侧的石板地上，月光划的那条线刚好踩在脚底。两成五，不许靠近裂口，他说的。

裂口在前面七步的位置。她没有往前走。

脚底的流动在那个方向上微微地倾了一下，像一根指针，朝着裂口。

然后收了回来。

自己收的。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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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的风在高原上绕了一圈，从西侧来，温的，带着云雾山脉那边的水汽。

暖阳站在原地，感觉到那阵风从她发梢走过去。

她感知扫了一圈。岩锋在东院外墙那边——他今天一直待在那个方向，没有离开多远。月光在主室，精华场修补工作在推进，他在监督。云雾的风从西边来，绕了一圈，没有停。

三天。

黑腐还有三天会来。沉默病还在往西走。矿场的那个方向，是某种她感知不到的东西在等着。

她的精华两成五了。金色线会等她。

她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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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