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精华两成五。

暖阳没有睡。她坐在窗台边，指尖搭在月光花的花瓣上。冷。月光精华的温度稳定，花瓣没有变过灰。

脚底的流动安静地走。布鞋边缘有极淡的金色渗出来，比白天更慢——像那条河在夜里放低了水位。

她把感知往外放了一圈。五十步。岩锋在东区外墙——他今晚换了位置，离正院远了一些，大概是白天站墙边站太久了，挪到了巡逻路线上。月光在主室，精华场修补工作今天完成了第一阶段，明天还有最后一天。云雾——

没有。

她的感知没扫到云雾的精华频率。风车草族的频率本来就是气态的，极难锁定。白天他只在风来了的时候才出现。现在没有风。

窗外月光花的光跳了一下。花瓣边缘亮了半分，然后恢复。

有人从外面注入了月光精华。凌晨，每隔六小时。不是月光——他不可能在精华场修补期间离开主室，他安排了别人来做。从她来高原第一天就这样。

暖阳站起来。推开门，廊道空的。她没有回去。她往西走。

西院。

月影高原的西侧是老建筑区——石台、废弃的储物石室、两棵长年灰绿色的老树。再往西，山壁往下沉，旧矿场的方向。

暖阳没有往山壁走。她在老建筑区的一块石台上坐下来。

脚底的流动在石板上安静地存在。精华两成五——到线了。月光的命令，不许再靠近裂口。

她没有靠近。她只是不想在房间里。

风来了。

很轻。从西侧山壁的方向上来，带着地下水和岩石的气味。暖阳下意识把衣领拢了一下——西面的风比东面冷，月影高原的精华场修补工程把西侧的月光精华往里收了，外侧没有遮挡，夜风直接灌进来。

风停在她面前。

不是自然的风。风车草族的频率——极淡，散在夜风里，像一滴水化在一条河里。

云雾。

他没有走过来。风就是他。他的身体还在外面——他的精华只剩一条半通道了，每一次实体化都是消耗。

暖阳坐在石台上，看着面前那缕几乎看不到的灰雾。

"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

声音从风里传出来。轻。但很清楚。

暖阳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已经学会不问这句话了。

风在她的手边停了一下。

不是碰。是停。

风车草族的风——碰到人就意味着对方在那个位置，"在身边"的定义。他不去碰她的手。他只是停在旁边。空气本身变了一点。更湿。有一股很淡的药草味。

暖阳知道他在。

"精华场修补明天结束。"暖阳说。

"嗯。"

"黑腐后天会来。"

"我知道。"

暖阳看着他面前的灰雾。风车草族的实体化需要消耗大量精华，他现在不实体化，只用风。说明他不是来和她说话的——他是来确认她安全的。和白天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你不用每次都来。"暖阳说。

"不是每次。"云雾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我每天来三次。"

暖阳的手指在石台上按了一下。

三次。凌晨、白天、深夜。风车草族的精华每一次实体化或操控都消耗通道——他用了三次风来看她。不是因为月光的安排。是因为他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西侧灌进来，灰雾在风里被吹薄了一点，然后又聚回来。暖阳能感觉到——灰雾在抵抗自然风。这不是轻松的事。

"你有没有……"她开口，停了一下。

风等她继续。

"你有没有看过——矿场。"

风没有立刻说话。

暖阳知道他在用预知。不是大规模的预知——他现在的精华不够做那种事。但他可以用极少量的消耗，从一个很小的问题入手，看一眼。

大概三息。

风说话了。

"看过一次。四年前。"

暖阳没有动。

"月影高原的旧矿场——里面有东西。不是沉默病。是别的东西。"风停了一下，"那个东西在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云雾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更轻。"我四年前看的时候，那个东西在矿场最深处，完全没有形态。我退出来了。"

暖阳把手从石台上收回来。

"退出来之前，你剩几条通道。"

风没有立刻说话。

"云雾。"

"三条。"他说，"退出来之后，剩两条半。"

四年前。损失了一条通道。现在剩一条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