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去看。"
"因为我想知道矿场里有什么。"云雾说,"月光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想知道为什么。"
"月光不让。你就用预知去看。"
"是。"
"你知道那条通道换不回来。"
"知道。"
暖阳的呼吸停了一息。
她抬头看夜空。月影高原没有月亮——云层太厚,常年灰白。但她能看到风车草族灰雾在夜色里极淡的光。那个光不是精华。是风本身带的一点水汽反光。
风停在她手边。
暖阳的手在石台上没有动。风没有碰她的手。
但她感觉到了风在那个位置的温度。不冷也不暖。高原的夜风从西侧灌进来,风车草族的风挡在她和夜风之间。
他在替她挡风。用最后一条半通道。
他没有说过"我在这里"。风车草族不说这种话。但风停在那里,挡在她的手和夜风之间,不肯散。
暖阳看着那缕灰雾。很淡。淡到如果她不用感知,几乎看不到。
"你每次来——用的都是通道。"
风没有说话。
"你不该把通道用在这种地方。"
风还是没有说话。但风在她手边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两息。
"我用在了我想用在的地方。"云雾说。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被夜风盖了一层。但她听到了。
"沉默病的传播路径朝矿场走。"暖阳说。
"我知道。"云雾说,"月光今天给我看了筛查数据。"
"你觉得矿场里的东西——和沉默病有关系吗。"
风停了很久。
这一次不是在用预知。是在想。
"我说不好。"云雾说,"沉默病是黑腐精华的载体。矿场里的东西……不是黑腐。"
"那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在里面待了大概四息。四息里面,我感觉到两样东西——一个是空。特别大的空。比高原大。另一个是——"
他停了。
"是什么。"
"温暖。"他说。
暖阳没有说话。
温暖的东西在矿场里等。沉默病在往矿场走。
风开始变薄了。
不是风在散——是他在收。风车草族控制风的时间有极限,精华不够的时候,风会先于意识消散。
"你该休息了。"暖阳说。
"嗯。"
风在她手边最后停了一息。
极轻。那一息的重量和白天在东哨台上的一样——落在肩上,走了。
比一整个夜晚的月光花更重。
但风不留下。
这是风车草族的方式。他来过。他走了。中间的痕迹只有空气里那一层很淡的药草味。过一会儿就连那个也散了。
暖阳坐在石台上,看着风散去的方向。
西侧。山壁下面。旧矿场。
明天精华场修补完成。后天黑腐来。沉默病往西走。矿场里有一个没有形态的、温暖的东西在等。
她站起来,往回走。
窗台上月光花的光还亮着。花瓣没有变灰。
她没有坐在窗台边。她在石壁旁边靠着,闭上眼睛。
一天半。
黑腐来之前还有一天半。精华两成五。她不会再靠近裂口了——月光的命令,她这次听了。
但矿场的方向。
沉默病在走。那个东西在等。
风不留下。
但风来了。三次。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