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回到主室的时候，月光已经在门口了。

不是跟着她走的那种在——他在门口站着，面朝着主室里面，不是背对，也不是等她喊他。他就站在门口，像他在门框这里停了一会儿，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暖阳在廊道里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你在这干什么"。

她往前走，走到主室门口，在他旁边站下来。

"进来吗。"她说。

月光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蜷。是指尖轻轻收了一下，又打开了。

"不进。"他说，"说一件事。"

暖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转向她。侧脸收进来了——眉心那条线，平的，但比刚才更平。不是压着，是那种想说话但还没有确定好怎么说的状态。

拟石莲族不会这样。拟石莲族说话不需要"确定好怎么说"，他们不确定的时候会直接不说。

但他在想。

"矿道频率。"他说，"三十步。"

暖阳没有出声。

"它从一百步走到三十步——走了四年。"月光说，"但最近两次碰，它走了七十步。第一次碰之前它在一百步，第一次碰之后它在七十步，昨晚它从七十步到了三十步。"

"每一次碰，它走的距离是上一次的两倍。"

暖阳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算出来的。"

"第二次碰完。"月光说，"你从矿道回来，精华场修补的时候。我推算了频率的移动轨迹。"

"又是不确定。"暖阳说。

她没有抬头，是往侧面看着廊道的方向。

月光沉默了一拍。

"是。"

但这次他说完了还说了下一句。

"不确定，但数据是的。数据我已经确定了。"他说，"下一次碰，频率会走到地下十五步。精华场表面以下十五步——那个位置，还在精华场地层内，但接近边界。"

暖阳把这个"十五步"放在耳朵里。

地下十五步。碎石坡下面。再走一次，频率就快出来了。

"再下一次。"她说。

"再下一次，地面以下七步。"月光说，"出了精华场地层，在石板层里。"

"然后呢。"

"然后它出来。"

暖阳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的眉心线还是平的。他在说数据，声音不高，不低。但他在说。他早就知道这些——比暖阳更早知道。他现在在说。

"你刚才说，是不确定，但数据是确定的。"暖阳说，"你以前不这样说。"

月光没有回答。

"你以前遇到不确定就不说。"她说，"你现在把数据和不确定分开说了。"

月光站在门口。

廊道里日光从侧面的窗口渗进来。他的侧脸在日光里，银白色，冷的，拟石莲族皮肤的本色。他没有看她，看着廊道前面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她。

"你说'你每次不告诉我都有不确定'。"他说。

他在用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不确定不是理由。"月光说，"数据是数据。不确定是不确定。可以分开给你。"

暖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息。

他在描述他学到的事情。

就像学了一个新的技术动作，在拆解给她看：数据这样给，不确定这样标注，分开，两件事。他以为她想要的是这个。

暖阳把这个想法压下去，没有笑出来。

"好。"她说，"你分开给我，我听着。"

月光的手指动了一下。

指尖碰上了门框。不是握，是轻轻靠着。

"进来吗。"暖阳说。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问了一遍。

月光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他进来了。

主室里光线比廊道暗半分。石台、石椅、侧墙的月光花——六七枝，银白色花苞，闭着的，白天闭，夜晚开。

月光在暖阳旁边一步的距离站住了。

不是很近。不是很远。就是一步。

暖阳走到石台边，拿起放在那里的水壶，喝了一口。她的精华在两成三——昨晚消耗之后就没动过，今天早上云雾告诉她的数字。

景天族的精华靠阳光回补，速度极慢。

两成三。

月光在主室里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他站着，指尖打开，银白色精华覆盖，冷的，稳的。他没有触碰什么，也没有看什么特别的方向。他就在那里。

暖阳放下水壶，转过来看他。

"月光。"

"嗯。"

"你刚才说十五步，七步。"她说，"下一次碰的时候，你把那个进度告诉我。"

月光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实时。"

"每次碰，频率走了多少，剩多少。"暖阳说，"你知道的，告诉我。不用等确定。"

月光沉默了半拍。

"好。"

只有这一个字。但他说了。

暖阳往石台那边走，坐了下来。

日光从侧面的石缝进来，落在石台上，在她手背上切出一条光线。

月光没有坐。他站在主室里，背对窗口。

暖阳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条光线在皮肤上，温的。景天族皮肤对日光敏感，轻微的光都能感知到。

"月光花白天为什么闭着。"她忽然问。

月光沉默了一息。

"护着里面的液体。"他说，"拟石莲族的月光花，日光会让花苞内的液体蒸发。白天闭合是保存。"

"晚上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