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
暖阳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有意的。
是脚先动了。
脚底锚在。冷的。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岩锋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眉心的那道纹。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刺甲上的月光——冷的,细碎的,反射着高原夜里的光。
岩锋没有退。
他的刺在安静。全部平着。
暖阳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的心跳快了。
不是漏了一拍——是快了。像脚底的锚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震动往上走了。不是月光的冷,不是地底的频率,是别的东西。
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浅,很慢,仙人掌族在夜里本来就呼吸浅。
她也呼吸浅了。
月光在他们身上。
岩锋抬起手。
他的指尖碰到暖阳的手背。
还是轻轻碰了一下。像确认。像——他确认的东西到手了。
他的指尖干凉。
暖阳没有蜷。她的手指还是蜷着的,但没有收回去。
岩锋的指尖从她的手背移到她的手腕。
轻轻的。
他碰到她手腕内侧的时候,暖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
很重。
岩锋也感觉到了。
他的指尖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在他们身上。
暖阳的胸口还在跳。比刚才快了。重了。
岩锋站在那里。他的刺在安静。
他的眼睛在看她。
"你在怕。"他说。
不是问句。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蜷着。
"不是怕。"她说。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快了。她只知道岩锋的手刚才在她手腕上。她只知道他的刺在安静,他的眼睛在看她,月光在他们身上。
她只知道她站在那里,没有退。
岩锋看着她。
他的刺在安静。
然后他转过身。
走了。
脚步声。石板。一步一声。刺甲靴底的声音。
他从院墙方向来,从院墙方向走。
暖阳站在原地。
她没有叫他。
她没有说"你不用走"。
她没有说任何话。
她站在主室门口。月光在她身上。脚底的锚在。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岩锋的脚步声远了。
然后安静了。
暖阳的手放在胸口。
还在跳。
比刚才慢了。但还在跳。
她低下头。
她的手指还蜷着——刚才岩锋的手在的时候蜷的,现在还没有完全打开。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打开。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站在门口。
月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层。岩锋来过的痕迹——他的脚步声。石板上的影子。刚才他站的位置。
还有她的心跳。
暖阳转过身,走进主室。
脚底锚在。冷的。实的。
她坐下来。
闭上眼睛。
黑暗中,脚底的锚很清晰。
岩锋刚才碰过她的地方——手背,手腕内侧——还有一点干凉的触感留在皮肤上。
她睁开眼睛。
廊道里有脚步声。
稳的。轻的。每一步间隔一样。
月光。
暖阳站起来。
她走到主室门口。
月光站在廊道那一端。
两个人隔着廊道。
月光看着暖阳。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冷。不是责备。是——
他看到了。
他看到岩锋刚才在院子里。
他看到她没有关门。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退。
月光站在那里。
他的指尖打开着。银白色精华覆盖——薄的。比昨天稍微厚了一点。恢复得很慢。
但还是薄的。
暖阳看着他。
"岩锋来过。"月光说。
不是问句。
"是。"暖阳说。
月光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隔着廊道。月光在廊道里铺了一层。两个人,两个人影。
然后月光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
暖阳站在主室门口。
月光看到了。
他知道岩锋来过。
他看到了她没有关门。
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了。
暖阳站在主室门口。
脚底锚在。冷的。实的。
岩锋刚才碰过她的地方还在跳。
月光刚才走开的方向——在廊道里消失的方向——安静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