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暖阳站在主室门口。
廊道里没有人。
月光的冷光膜还贴在她手背上。薄的。银白色。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凉的,实的,比昨晚岩锋的干凉更薄、更深。
她把手放下。
日头升高了。
她走出主室,走过廊道转角。
地面上有一块石板。通报。银灰色字迹。
暖阳蹲下来捡起来。
字不多:旧矿场即日起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违者以族法处置。落款是长老会。
她把石板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细字,墨色淡,不是正式刻文:
暖阳不要去。
三个字。她认得这个字迹。
"你看到通报了。"
月光从廊道另一端走来。日光从他背后进来,把他的脸切成逆光。
"是。"暖阳把石板翻过来,"你写的。"
月光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
"旧矿场是禁地。"他说,"长老会下的令。"
"我知道。"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沉默病的收敛点。"暖阳说。
月光沉默了一拍。
"还有。"他说,"你父亲进去过的地方。"
暖阳的手指在石板边缘收紧了一下。
"你查过我父亲。"
"是。"
"查了多少。"
"够多。"月光说。他的回答很短。没有解释,没有"因为"。
廊道里安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暖阳说。
"告诉你查到的事,没有一件是你想听的。"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我想不想听,不是你决定的。"
月光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指尖碰到暖阳的手背。凉的。实的。冷光膜的那层薄凉从皮肤表面渗过来。
"你昨晚看到了。"暖阳说。
"是。"
"你看到了岩锋。"
"是。"
"你看到我没关门。"
"是。"
"你为什么不说话。"
月光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转过身,背对她。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岩锋说他来找你。"月光说,"他说——我找你是因为我找你。"
他背对着暖阳。日光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这种话我说不出来。"他说。
暖阳等着。
"他说完那句话,你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说,"我站在廊道里,我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
"我看到你离他更近了。"
他没有转身。
"我想说——我不想让你往前走。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一下。
"所以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说。
"是。"
"然后你看到他把手放在我手腕上。"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
"是。"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他转过身来。
暖阳看清他的脸了。眉心压着。很深。不是平时那种冷——是那种压了很久、压不住了的深。
"我做不到。"他说。
"做不到什么。"
月光的精华在发抖。银白色,薄的,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又收回去。
"岩锋做的那些事,"他说,"他说完就走,他让你自己决定,他等你先动——我做不到。"
暖阳看着他。
"我做不到站在你旁边,然后什么都不说。"月光说,"我做不到看你往别人那边走,然后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她。
"我站在廊道里,看了一夜,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然后打开,然后蜷。
"——我不想让你往他那边走。但我又做不到直接说。"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暖阳问。
月光的呼吸浅了。
"因为我怕说了,你会走。"他说,"我怕你觉得我在逼你。"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你站在廊道里,站了一夜,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她说,"是在等我先走,还是在等我叫你过来?"
月光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暖阳说,"还是你不敢确定?"
月光的精华发抖了。
"我不敢。"他说,"我看到他把手放在你手腕上。我听到你的心跳变了。"
他看着她。
"我站在那里,我不知道那是嫉妒,还是——"
他停了。
"还是什么。"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发抖。
"还是我终于知道了,"他说,"每次你的心跳变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暖阳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敢问,"她说,"是因为你怕答案。"
"是。"
"你怕我说——我的心跳是因为岩锋。"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是。"
"所以你站在那里,站了一夜,什么都不说。"
"是。"
暖阳看着他。
"我也站了一夜,"她说,"我没有关门,我没有进去。"
月光看着她。
"我在等你先说话,"暖阳说,"你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月光的精华在发抖。
"你往前走的那一步,"他说,"我看到了。你离他更近了。"
"是。"
"我不知道那是走向他,还是——"
"是走向你。"暖阳说。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停了。
廊道里安静了。
暖阳看着他。
"你站在那里,"她说,"你看到岩锋走了。你看到我还站在门口,没关门。"
"是。"
"你不敢过来。"
"是。"
"你不敢确定我是在等你。"
"是。"月光的声音很低,"我怕走过去,你不是在等我。"
他看着她。
"我可能做不到,"他说,"看你往别人那边走,然后等着。岩锋做到了。他说完那句话,他走了,他让你自己决定。"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着。
"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