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暖阳说,"是你确定了再说,还是等我先问。"
岩锋的手指在刺甲边缘碰了一下。
"等我确定了说。"他说,"我答应你。"
暖阳等了一下。
"好。"她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日光从东边继续移,把院里的阴影慢慢往西推。
岩锋靠在院墙边上,没动。暖阳站在院门口,也没动。两个人之间隔着院门,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暖阳看着他的刺甲。还是收着。那一根软的已经收回去了,现在看不出什么来。
"你刺甲上有条印。"她说。
岩锋低下头,看了一眼。
"昨晚靠着墙,磨的。"他说。
"疼吗。"
"不疼。刺甲硬的。"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给我看一下。"
岩锋的刺甲收了一下。不是防御,是那种下意识的收紧,然后又松开了。他把右臂侧过来一点,让她看。
印子不深,是石壁的棱角压进去的一道浅痕,从刺甲侧面往下斜了一截。
暖阳的手指靠过去,指尖碰到刺甲边缘,沿着那道痕迹轻轻划了一下。
刺甲是凉的。比月光精华的那种凉更实,是那种长了二十几年的东西才有的、沉的凉。
她收回手。
岩锋的刺甲在她指尖离开的那一刻微微震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昨晚你说,"暖阳说,"你找我是因为你找我。"
"是。"
"我想了一夜。"她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岩锋的刺甲动了一下。不是竖起来,是那种发抖的小幅震动,从刺甲根部往尖端走了一遍,然后停了。
"那就够了。"他说。
暖阳看着他。
"你说完就想走。"她说。
"是。"
"但你没走。"
"——是。"岩锋的声音停了一下,"没走。"
"为什么。"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说,"不是说高原,是说——"
他停了。
暖阳等着。
"是说,"他说,"我能去的地方,就这里了。"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打开了。
不是什么大的动作,就是那种松开的感觉。
"还在这里。"她说。
不是问,是确认。
岩锋把头转过来,看着她。
"还在这里。"他说。
暖阳往院里走了,她没有回头。
岩锋靠在院墙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刺甲还是收着,但那一根软的又探出来了,往她走的方向弯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日光铺着院子。
整个下午,岩锋都在院子里。
他没有进来。他就在院子角落,靠着那堵旧石墙,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着。日光从东边移过来,经过他头顶,慢慢往西边去。
暖阳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弯腰拔草,把枯掉的叶子捡到一边。她知道他在那里,但她没有说话。岩锋也没有。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院子。
有时候她的余光会看到他的一角刺甲,有时候她会听到他的刺甲轻轻碰在石壁上。但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日光终于移到了西墙。
岩锋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的刺甲全部竖起来,是那种确认周围安全的竖法。他看了暖阳一眼,然后往院门方向走了几步,停住了。
"我明天还在这里。"他说。
暖阳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枯叶子。
"好。"她说。
岩锋站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院门走了。他的刺甲还是全部竖着,但在门槛那里,一根软的又探出来了,往她的方向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他出了院门,往东边走了。
暖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日光在西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天傍晚,岩锋在月影高原东侧的石巷里走着。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塞了一块石片给他,没有说话,走了。
他低下头看。
石片上刻着几个字,字迹陌生,刻法是荒漠东部的旧式刻文:
"十年前的事,我们都知道。"
岩锋的手指收紧了。
刺甲全部竖起来了。
不是三根。是全部。
他站在石巷里,把那块石片攥在手里。
月影高原的石巷在傍晚的时候很安静,只有西边的日光还有一点残余,把巷子里的影子拉成长条。
他把石片翻过来。刻的字不深,但刻法他认得——荒漠东部的旧式刻文,多年没用,现在只有老一辈的人才会。
他父亲那一辈的人。
岩锋低下头,看着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十年前的事,我们都知道。"
他的刺甲在发抖。不是小幅的震动——是那种全部竖起来之后,在尖端会有的细碎颤抖。
他把石片攥紧,攥到刻字嵌进手心里。
他转过身,往院子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方向转过去,往月影高原的东侧走了。
院子里日光还在。
暖阳不知道这件事。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