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暖阳在廊道边上碰到云雾。
他站在廊道转角,手里拿着一卷叶片,正低头看。不是在用预知——她能分辨,用预知的时候他的眼睛会稍微失焦,像在看更远的地方。现在他就是在看手里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暖阳说。
云雾抬起头。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高原的地图。"他说,"旧的。"
暖阳走过去,站在他边上,低下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刻在薄叶片上的地图,刻法很旧,线条不精确,但方向标记还在。月影高原的山势、旧矿场的位置、沉默病最近几次出现的方向——都用不同的刻痕标了出来。
"这是谁的。"她问。
"月光给我的。"云雾说,"他在追沉默病的移动路径。"
暖阳接过来,拿在手里翻了翻。
旧矿场在地图的东南角,用一个小圆圈标着,旁边有几道斜线——禁地的标记。
沉默病最近三次出现的位置,连起来,是一条从西往东走的弧线。
"它在往东走。"暖阳说。
"是。"云雾说,"东边是矿场。"
暖阳的脚底锚微微动了一下。
"你觉得它是往矿场走,还是从矿场出来。"
云雾低下头,看着地图停了一拍。
"这个问题,"他说,"月光也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不确定。"云雾说,"他说有两种可能。"
暖阳等着。
"一种是沉默病在往矿场的方向集结,"云雾说,"那矿场里可能有它要的东西。"
"另一种。"
"另一种,"他说,"矿场里有什么东西在推它走。"
廊道里安静了。
暖阳把地图叠起来,还给他。
"你倾向于哪个。"
云雾把地图收起来,手指拍了拍叶片的边缘。
"后者。"他说,"但我没有依据,只是感觉。"
暖阳看着他。
"你的感觉,"她说,"很贵的。"
云雾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笑——是那种嘴角只动了一点点、眼睛跟着弯了一下的笑。
"风车草族的感觉不是预知,"他说,"不收费。"
"但有代价。"
"那个代价,"他说,"我自己付。"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你来这里多久了。"她问。
"三天。"
"我之前没见到你。"
"你忙。"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打扰。"
暖阳看着他。
他站在廊道里,背后的日光从廊道外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眼睛是那种见过很多东西的深——不是老,是那种知道时间不多、所以把每件事都看得很清楚的深。
"你来,"暖阳说,"是因为沉默病,还是因为别的事。"
云雾低下头,看了一下手里叠好的地图。
"都有。"他说。
"旧矿场的通报,"暖阳说,"你看到了。"
"是。"
"你怎么看。"
云雾把地图放进袖子里,手指收了收。
"你想去,"他说,"月光不让你单独去,岩锋不知道实情——"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这样。"
暖阳看着他。
"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她说。
"是。"他说得很平,"但我知道的边界,是我能用的边界。"
"你的预知。"
"是。"
暖阳的脚底锚冷的渗上来一点。
"你用了。"她说。
"没有。"云雾说,"这些是推断。推断不需要预知。"
他看着她。
"你父亲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廊道里安静了一下。
"你查到了。"
"不是查。"他说,"是有人告诉我。"
"谁。"
"月光的文书官。"云雾说,"他在整理旧档案,翻到了一些东西,觉得奇怪,问了月光,月光把他打发走了——但他记得。"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收了。
"月光知道你问了他的文书官。"
"应该知道。"云雾说,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月光不是那种会不知道的人。"
"他没有说什么。"
"他说了。"云雾说,"他说——暖阳想知道的,你告诉她。"
廊道里安静了。
日光从廊道外侧进来,把廊道的石板地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暖阳站在那里。
"他让你告诉我。"
"是。"
"他自己为什么不说。"
云雾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
"你最好问他。"他说,"但我猜——"
他停了。
"猜什么。"
"他怕说错。"云雾说,"这件事太重要,他不想因为说错了一个字,你记住的是错的那个字。"
暖阳的脚底锚在石板上扎得很稳。
"文书官查到了什么。"她问。
云雾在廊道里站了一下,然后他往廊道转角走了几步,背靠着廊道的石壁,把身体的重心往石壁那边压了一点。
"你父亲第一次进入旧矿场,"他说,"是三十年前。你还没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