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等着。
"那一次,他是自己进去的,没有人带。"云雾说,"他在里面待了七天,出来的时候,他的精华完全变了。"
"怎么变了。"
"文书官的记录上说——原话是:'暖光出矿场,精华如旧,但光感改变,已非标准景天族阳光精华。'"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停了。
"非标准。"
"是。"云雾说,"这是三十年前的记录。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后来呢。"
"后来,你出生了。"他说,"你的精华和你父亲出矿场之后的精华类型相近。"
廊道里安静了。
日光在石板上。
"你的意思是,"暖阳说,"我的体质,和旧矿场有关。"
"不是'有关',"云雾说,"是来自。"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要戳破什么,是把一个事实放在那里。
暖阳看着廊道外的日光。
脚底锚在。冷的。实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点点的,那种她熟悉的从脚底往上渗的流动,不是脚底锚,是更深的,更细的,像地面在轻轻地回应。
"矿场里有什么。"她说。
"不知道。"云雾说,"月光也不知道。文书官的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他看着她。
"但我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说,"你想去矿场,不能一个人去。"
暖阳回过头,看着他。
"你的时间。"她说。
"每一秒都很珍贵。"云雾说,"所以我不想花在等你一个人冲进去然后出不来上面。"
暖阳看着他。
他站在廊道里,日光在他背后,把他的轮廓描成一条淡金色的边。他的眼睛是那种深的、清醒的——知道时间有限但不慌的清醒。
"那我们去。"她说。
"不是现在。"他说,"月光还没确定矿场里的月影高原人是谁。确定之前进去,不安全。"
"你已经和月光谈过了。"
"昨天谈的。"云雾说,"在你睡着之后。"
暖阳看着他。
"你们两个,"她说,"商量了很多事,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了。"云雾说,"现在在告诉你。"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你比月光先说完了。"
"他让我先说的。"云雾说,"他觉得你听我说,比听他说,会少生一次气。"
廊道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暖阳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打开了。
"他了解我。"她说。
"是。"云雾说,"认识七年了。"
暖阳看着他。
"那你呢。"她说,"你不是认识七年的人。"
云雾低下头,看了一下廊道边上的石台。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我认识你,"他说,"不到一年。"
"是。"
"但你身上的光,"他说,"从我第一次看到,就不想再移开了。"
他没有看她。他还是低着头,手指放在石台上,指尖没有动。
"这不是七年。"他说,"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廊道里安静了。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一下。
云雾抬起头,眼睛弯了一弯。
"说完了。"他说,"接下来的事,该轮到你了。"
廊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日光从廊道外侧继续移,慢慢往廊道里渗。
暖阳站在那里。脚底锚还在,冷的实的,但那一丝更细的流动也还在,像地面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呼吸着。
"我记住了。"她说。
不是回答云雾的哪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云雾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记住了就好。"他说。
他把袖子里的地图拿出来,放在廊道边的石台上。
"月光让我留给你。"他说,"他说——你看懂了,就来找他。"
暖阳看着那张叠好的叶片地图。
"他知道我会去找他。"
"是。"
"他在等。"
"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云雾说,声音很轻,"他不好意思来敲门。"
廊道里安静了。
暖阳的手指碰到地图的边缘,拿了起来。
她把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叠回去,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她的手指捏着叶片的边缘。薄的。比月光精华的那层凉还薄,但里面刻的东西是实的。
脚底锚在。冷的。实的。
那丝更细的流动还在,像地面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回应。
她往廊道里走了。
云雾站在廊道转角,看着她走远。
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摊开着,停在身侧。
他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风车草族的手,没有刺甲,没有精华外溢,就是普通的手。
岩锋的刺甲会在她指尖划过的时候微震。月光的精华会贴在她皮肤上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他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但他知道他想留下。
然后他攥了攥。
不是难过——是记住的感觉。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