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五天。清晨。
暖阳是在帐篷里坐了很久之后才出去的。
她坐在铺位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减少。族长带来的人正在收拾东西离开。岩锋的刺竖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隐约传来。云雾的风在帐篷外转,像是在守着某个入口。
然后是月光。
他的脚步声从议事帐方向传来。很轻,很慢,像是在走。
然后停了。
停在她帐篷外面。
暖阳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紧。她坐在铺位上,听着外面的沉默。
他没有敲门。他只是站在那里。
多久了?
她不知道。她的脚底锚渗出去,感知到他的位置——她的帐篷外面,三步。站得很稳,像一堵墙。
像他平时一样。
像他一直以来的方式。
暖阳掀开帐帘的时候,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
月光站在那里。背对着升起的太阳,银白色的轮廓被光勾出冷硬的边缘。他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很淡,很静,像是在看某种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
但他的耳尖——
那一点红还在。比早晨更淡了,但没有完全消下去。
月光:"出来干什么。"
暖阳:"你站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帐篷的方向。然后又移回来。落在她的袖口上。
月光:"进去。"
暖阳:"为什么。"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月光:"你刚才说的话,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暖阳的脚底锚动了。
暖阳:"我没有说很大声。"
月光:"不需要大声。"他的声音很低,"你的锚。"
暖阳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紧。
他的锚也渗出来了。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锚在帐篷外面的地面上绕在一起,像两根缠着的藤。
月光:"进去。"他重复了一遍,"在外面说的话更多。"
帐篷里很暗。
暖阳掀开帐帘走进去,月光跟在后面。他的背影把清晨的光挡在外面,只在帐帘边缘留下一线银白。
他转过身,在暗里站定。
帐篷里很小。两个成年人站在一起,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暖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带着冰川融水的冷,和某种不属于清晨的温热。
月光:"你为什么要进去。"
暖阳的脚底锚动了。
暖阳:"你父亲要带你走。"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月光:"那是我的事。"
暖阳:"你是我的人。"
月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很硬。很静。像是被冻住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月光:"你不该说那句话。"
暖阳的脚底锚动了。
暖阳:"为什么。"
月光:"你暴露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帐篷的布吸收,"你现在告诉整个月影高原,你和我有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暖阳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紧。
暖阳:"意味着什么。"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紧。
月光:"长老会会调查你。"他停了一下,"你的能力。你的身份。你的金色光芒。"
暖阳的呼吸停了。
月光:"他们会问,为什么一个月影高原的继承人会为了一个景天族的外人放弃继承资格。"他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会问,是谁在背后操控。"
暖阳站在那里。
她感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说她"不应该站出来"。他是在说"你站出来,让我父亲有机会用你作为筹码"。
他不是在保护自己。
他是在保护她。
暖阳往前走了一步。
帐篷里很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剩一口气。
暖阳:"月光。"
他没有退。
月光:"嗯。"
暖阳:"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暗里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
暖阳:"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的声音很轻,"走进议事帐的时候没有,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没有。"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
月光:"你应该后悔。"
暖阳:"为什么。"
月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帐篷的方向。很远。像是透过帐篷在看某个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月光:"因为我也听见了。"
暖阳的脚底锚动了。
暖阳:"听见了什么。"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月光:"那句——"他停了。"他是我的。"
帐内沉默了。
暖阳站在那里。她看着他。他的轮廓在暗里很硬,但他的耳尖——
那一点红在暗里也能看见。
淡的。微的。像是月光精华在皮肤下流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月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帐篷的布吸收。
月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你的。但我不知道——"他停了,"我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暖阳的脚底锚动了。
她感觉到了他话里的东西。
他不是在问她"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问——在他放弃了一切之后,在他选择了她之后,他该怎么面对她。
他该怎么面对一个他花了七年等待的人。
他该怎么面对一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叫出口的人。
暖阳伸出手。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着,碰到她的时候僵了一下。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
他的手掌很凉,指节分明,手指很长。他的月光精华在皮肤下流动,很淡,没有温度。
但他的指尖——
有一点热。
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手指碰到了。
暖阳:"我不需要你回应。"
月光的手指在身侧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