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等他说。
沙海男人:"沉默病。停的方法是有的。"
"我父亲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知道有一天可能要停。所以留了后手。"
"我父亲死了三年了。后手现在在我手里。"
"是一种精华结晶。溶进水里,散到标记携带者经过的地方。两到三个月,覆盖范围内的沉默病症状会停。"
"不是全好。已经受损的神经,不会回来。但新的不会再发。"
暖阳:"你们有多少。"
沙海男人:"够七族所有落点用。"
全场沉默了一会儿。
暖阳:"你现在愿意给。"
沙海男人没有立刻答。
然后。
沙海男人:"你昨天问。有没有人碰过裂缝。"
"我碰过。"
暖阳看着他。
沙海男人:"十六岁。和朋友去找穹顶的边。我们以为穹顶是实心的——碰到了,我手指头穿进去了一点。"
"什么都没有看见。手指头拔出来的时候,缝合了。"
"但我知道缝那边有什么。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
"是——往里吸的感觉。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很大,在往里拉。"
暖阳听到这里,手心里的花箭动了一下。
她没有让它出来。
沙海男人:"我不是不怕。我怕了十几年。"
"但你母亲。用命去看了一眼。你父亲。用命把缝留下来。"
"我没有资格一直守着那堵墙不让你走近。"
东海女人把珊瑚佩刀放在地上。
刀尖朝外,刀柄朝向暖阳。
东海女人:"我没有碰过裂缝。我没法说我不怕。"
"但东海有三十七个沉默病患者。你那时候治了九个,后来保住了六个。"
"剩下二十八个。没有治愈师去。"
暖阳看着她。
东海女人:"你要去哪里,就去吧。我们跟。"
关门者的五个人下山了。
在日出之前。
他们没有来找暖阳。只是路过的时候,最年长的那个中年女人,在暖阳面前停了一步。
"誓已经结束了。"她说。"但我们还在。"
"如果你需要人在外面等。我们可以等。"
然后她走了。
第十三天的日出,是这趟旅程里最慢的一个。
不是因为穹顶还在暗。是因为暖阳站在海崖边,第一次用手指碰了一下裂缝。
不是开。不是推。
只是——碰了一下。
裂缝很细。比头发丝宽一点,比纸厚一点。
她指尖贴上去的瞬间,胸口的六片半花瓣全部颤了。
然后,有什么从裂缝那边穿过来。
不是光。是——光的前一秒。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但那短短的一段里,她的整个身体都感觉到了——不是手指,是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遍。
不是扫。是——认出来了。
像见过的东西在久别后重新出现,身体先认出来了,脑子才反应过来。
她把手指拿开了。
胸口的六片半花瓣还在颤。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知道是什么了。
父亲的日记里写过:"不要怕。那边的光是白的。"
她现在知道那个白是什么了。
不是颜色的白。
是——没有穹顶的白。
是真实的。
月光走到她旁边。
他没有问她感受到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面对海崖上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月光的手指还冷。
暖阳:"月光花今天开了多少。"
月光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第六片。"
暖阳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裂缝上移开。
然后她转身。
岩锋和云雾在后面。东海女人和沙海男人在更后面。
她往前走。
不是往矿场里走。是往外走。
往七族的方向走。
第十三天。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花箭祭在某个日子。那个日子她还不知道。
但花箭在她脖子里。裂缝在她手指尖触碰过的地方。
外面的光,不是金色,是白色,是真正的太阳的光——
她的母亲看见过。
她也会看见。
第十三天。她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