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日头升高以后,广场上的人多了。
不是沙城住民在窗后面看——是金沙海岸的人走出来帮忙。扫地的老人不是一个人了。三个人。五个人。一个上午过去,广场上扫地的、搬石头的、补石柱上刻痕的,全都是景天族老人。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来了。
暖阳站在空屋门口。隔着一片沙地,她看见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石粉,往石柱上刻痕里填。是刻根的柱子——根须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老妇人填的是根须最细的那一条,手很稳。
月光站在她旁边。
月光:"他们是为花箭祭来的。不是为你。"
暖阳:"我知道。"
月光:"但他们来了——是因为花箭在你身上。"
暖阳没有回答。她把目光从老妇人手上移开。花箭在脖子里收得越来越紧——不是压迫感。是饱满。像一颗种子快要破壳之前的静。
上午的第二件事,是治愈殿。
审查站的六个人还在沙路入口。旗还在——但旗角昨天被风卷起来以后,没有人把它放回去。灰白色的旗面朝沙城方向飘了一整天。
东区执事派了一个人进城。
不是执事本人。是那个拟石莲族老执事——耳朵已变深,眼神比年轻执事收敛得多。他一个人走过沙路,走过石巷,走到广场边缘。没有踏进来。站在石柱外面。
老执事:"暖阳。治愈殿长老会有话。"
暖阳站在广场中间。四周的景天族老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暖阳:"说吧。"
老执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纸片。纸片很薄,透光的。
老执事:"长老会决议——花箭祭作为七族公共事务,场地安全应在花箭祭执行者和治愈殿的协作下进行。治愈殿可以提供场地布置、流程监督、外围安防。不需要暖阳的身份资格。只需要暖阳的——配合。"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重。
暖阳看着那张纸片。
暖阳:"配合是什么意思。"
老执事:"花箭祭当天,治愈殿派六名执事站在广场四周——不是参与门。是确保花箭祭期间沙城内住民的安全。"
月光往前走了半步。岩锋靠在石柱上的身体直起来了。
云雾周围的风停了一瞬。
岚的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她没拔。但她看着老执事的眼神——和六十年前在治愈殿门口放下刀的时候一样。
暖阳:"花箭祭的安全不由治愈殿负责。这事昨天说过了。"
老执事把纸片收回去。
老执事:"长老会说——如果你不配合,治愈殿会通知七族:花箭祭的执行者拒绝治愈殿的公共安防建议。花箭祭期间若发生任何事故,责任全在执行者身上。"
广场上的风停了。扫地老人手里的扫帚停在沙地上。
暖阳往前走。不是往老执事走——是往石柱外面走。
她走到广场最外面一圈石柱前。石柱上面刻的是根。刻痕最深的那一根——是所有根的交汇点,在柱子底部,离地一手掌的位置。
她把手放在那根刻痕上。
暖阳:"花箭祭的门,是站在广场中间开的。开的是所有人的门。安防——是门外面的东西。治愈殿管不到门里面。"
她转过身,背靠着石柱,面对老执事。
暖阳:"通知七族吧。我不配合。花箭祭十天后——不是治愈殿的花箭祭。是金沙海岸的。"
老执事看了她三息。然后把纸片收进袖子。转身走了。
他走过沙路。背影在沙丘中间变小了。灰白色旗还在飘——朝沙城的方向。
傍晚。扫地老人走了。广场上空了。
暖阳坐在石柱之间。沙地上有扫帚划过的痕迹——一根一根,很细很密。像瓦松的根。
岩锋坐在她不远处。刺收着。他面前放着一块石头——石棘磨刺用的那种。他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来。
岩锋:"明天开始,人会更少。"
暖阳看向他。
岩锋:"花箭祭前几天——沙城的人会越来越少。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治愈殿的安防建议——没有人配合的时候,会变成施压。住民的资格。执照的审核。物资的通道。这些都是治愈殿管。"
暖阳:"你知道这些。"
岩锋:"嗯。我父亲走之前,治愈殿用同样的方式管过仙人掌族的石矿。不杀人。但让人活不下去。"
他的刺没有竖。但他的声音是硬的。
暖阳:"所以你昨天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