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锋没有回答。他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金沙海岸的沙粒粘在石头上，在傍晚的风里一粒一粒滑下去。

岩锋："在这里等九天——不是等治愈殿的人走。是等他们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做完了，就没别的了。"

暖阳没有说话。她把背靠在石柱上。柱子上刻的根——从她背后经过。石头的凉意隔着衣服透过来。她想起沙海男人说的话：每个人都会少一样东西。不是门拿走的。是自己放下的。

岚走过来。她在暖阳面前蹲下来。

岚："七十年前那个开花箭的人——是个关门者。"

暖阳看着她。

岚："不是我的前辈。是关门者的历史里记的。花箭祭的场地本来是关门者的沙城。不是景天族。七十年前，景天族和关门者在这里打过一场——谁控制花箭祭的场地，谁就能在开门以后站在门的正前方。"

她停了一下。

岚："关门者输了。金沙海岸归了景天族。那个关门者开完花箭就走了。不是离开——是从资料里消失了。关门者的档案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一句话：花箭开过以后，他往南去了。南边是海。"

暖阳："海边——"

岚："海崖下面是旧矿场。旧矿场是沉默病最后一个扩散点。七十年前他开完花箭去的地方——就是沉默病最终收束的地方。"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沙城，穿过广场。石柱上的灰白色旗还在飘。但旗面已经不是治愈殿的了——风把它推得太久了，绳结松了。

晚上。空屋里。

月光把营养石放在暖阳面前。

月光："今天你没吃。"

暖阳拿起来。营养石是金沙海岸的石——浅金色，里面有很小的气泡。她捏在手里，没有吃。

暖阳："月光。七十年前那个关门者——开门的时候，门后面有人吗。"

月光停了一下。

月光："岚没有说。关门者的档案里——没有记这个。"

暖阳："他开完花箭，往南去了海边。他要去旧矿场。"

月光看着她。耳尖的银色在暗光里没有亮——不是关了。是收着。

月光："你想说什么。"

暖阳："他想再开一次门。不是往前开——是往回开。海崖下面的旧矿场——是最早接触穹顶裂缝的地方。他知道开门以后门后面有人在等。但那边的人过不来。所以他想换个地方再开一次。"

月光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石板上冷了一下——极淡的银色从指尖退回去。

暖阳："花箭祭那天。十六个人——门前面站的人，和门对面等的人——不是隔着一扇门。是隔着七十年。"

月光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银色的边缘在暗光里垂下来。

月光："不要一个人想这么多。"

暖阳："不是一个人在想。"

她靠在石壁上。石壁裂缝里有气根，气根在暗处是活的。月光的外袍盖住了她的肩膀——温度不是冷的。

暖阳："你在高原等了七年。那时候你也不知道——等的人会不会回来。"

月光没有说话。但他把她肩膀上的外袍拢了一下——不是怕她冷。是怕她靠石壁太久。

暖阳闭上眼睛。她在想月光刚才说的话：花箭在你身上。这四个字——不是负担。是位置。

第二十三天，天亮之前。

暖阳又去了广场。

广场上不是空的。石柱之间的沙地上——昨天晚上有人来过。沙地上多了几道新的痕迹。不是扫帚。是刻痕。有人在地上画了一扇门。

画得很简单——两根竖线，一根横线。门框。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门框旁边的沙地上，用石头压着一片瓦松叶子。是暖阳放在家门口的那盆瓦松——有人从上面捏了一片叶子，放在广场上的门前面。

暖阳蹲下来。瓦松叶子还是绿的。叶尖的红点在凌晨的暗光里。

花箭在脖子里动了一下。不是往里收——是往外张开了一瓣。第八瓣。前面七瓣还在收，第八瓣先张开了。方向是门。画在地上的门。

月光走过来。他看见沙地上的门。看见瓦松叶子。看见花箭的第八瓣。

月光："是谁放的这个——"

暖阳："不重要。"

她站起来。看着广场四周的石柱。柱子上的根在凌晨暗光里是深的——根比花重要。但花箭的第八瓣张开了。它知道门在哪里。

九天。

第二十二天结束。花箭祭倒计时：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