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后,汀兰院总算重归平静,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感。
春桃额头的伤口虽不深,却渗着血珠,看着格外刺目。沈清辞扶着她坐在床边,翻找出院里仅存的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包扎。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郑重。
“姑娘,这点小伤真的不碍事,别再为奴婢费心了。”春桃眼眶泛红,心里又暖又慌。从前在侯府,她身为低等丫鬟,受伤磕碰是常事,别说主子关心,就连一句问候都难得听见,自家姑娘如今这般待她,让她既感动又不安。
沈清辞没抬头,指尖稳稳地裹好纱布,淡淡开口:“你是我身边的人,护着你是应当的。往后在这汀兰院,你我不必主仆相称太过拘谨,唯有彼此依靠,才能在这侯府立足。”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心。春桃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满心的笃定与追随。她知道,姑娘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往后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姑娘周全。
处理好伤口,沈清辞才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刚才强撑着与沈清柔对峙,早已耗尽了她病后刚恢复的几分力气,胸口阵阵发闷,浑身都透着疲惫。可她不敢松懈,闭上眼,再次仔细回想原主记忆里关于后院老槐树土窖的细节。
老槐树在汀兰院最偏僻的角落,枝繁叶茂,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藏东西的绝佳去处。土窖就在槐树根部,被厚厚的枯草和碎石掩盖,若非知晓内情,根本难以察觉。苏姨娘离世时,原主年纪尚小,只依稀记得母亲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木盒,如今,已是迫在眉睫的时候。
接下来两日,汀兰院倒是难得安稳。
有老夫人的吩咐在前,灶房再也不敢克扣吃食,每日按时送来热粥饭菜,虽算不上珍馐,却也清淡可口,足够调养身体。柳氏碍于老夫人的敲打,没再派人来找麻烦,沈清柔吃了瘪,心中虽恨,却也不敢贸然再来寻衅,生怕真的闹到父亲和老夫人面前,毁了自己的名声。
沈清辞趁着这两日安稳,静心休养,每日按时吃喝歇息,偶尔在院里缓步走动舒展筋骨,原本苍白憔悴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虚弱的身子也恢复了不少,眼神愈发清亮沉稳,周身那股病弱之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的锋芒。
春桃也彻底放下了往日的惶恐,每日细心照料沈清辞的起居,手脚麻利,把不大的汀兰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不再是往日里整日愁眉苦脸的模样。
转眼便到了第三日傍晚。
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侯府各处院落渐渐升起炊烟,下人丫鬟们忙着各自的活计,院里人声嘈杂,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沈清辞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布衣,叮嘱春桃:“你守在院门口,若是有人过来,便咳嗽三声示意,我去去就回。”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守好院门。”春桃连忙点头,眼神坚定,快步走到院门口,佯装整理门框,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快步绕到汀兰院后院。老槐树矗立在角落,枝干粗壮,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光线,周遭杂草丛生,越发显得偏僻冷清。她蹲下身,拨开地上厚厚的枯草,果然看到槐树根部有一块凸起的石板,石板四周堆满碎石,极为隐蔽。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石板,下方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土窖,里面果真放着一个古朴的深色木盒。木盒做工粗糙,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被妥善保管了多年。
沈清辞心中一紧,轻轻将木盒取出,抱在怀中,再快速把石板归位,铺上枯草掩盖痕迹,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她抱着木盒,快步回到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心底的激动与忐忑交织在一起。
这是她在这侯府唯一的依仗,是她挣脱牢笼、逆天改命的希望。
木盒没有上锁,沈清辞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层是一个素色锦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碎银和几枚成色极好的银锭,粗略估算,也有五六十两,在当时,足够普通人家安稳度日好几年;锦袋旁放着一封封好的书信,信封上是苏姨娘清秀的字迹,写着“吾女清辞亲启”;下层则是一摞摞整理好的古籍经书,还有几本批注详尽的诗书策论,书页虽有些泛黄,却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可见。
沈清辞拿起那封书信,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展开。
信中字迹温婉,字里行间满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牵挂与不舍。苏姨娘早知自己在侯府处境艰难,恐难护女儿一生,便早早积攒银钱,搜罗各类书籍,叮嘱女儿若是日后长大,能忍则忍,但若忍无可忍,便不必再忍,若是想要摆脱侯府,唯有读书自强,凭借学识寻一条出路。她还在信中提及,自己出身书香世家,虽身陷侯府后院,却始终坚信,女子亦能通过学识,掌控自己的命运。
字字句句,皆是深情与期许。
沈清辞眼眶微热,心中百感交集。原主懦弱一生,终究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而如今,她重活一世,定会带着苏姨娘的期许,好好活下去,走出这侯府牢笼,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将书信小心收好,再翻看那些古籍策论,越看心中越是惊喜。苏姨娘留下的书籍,涵盖经史子集、策论时政,皆是科举必考的内容,甚至还有不少难得的孤本,上面的批注一针见血,尽显苏姨娘的学识底蕴。有了这些书籍,她的科举之路,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沈清辞将银钱妥善收好,把书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床头隐秘处,方便日后随时翻看研读。刚整理妥当,院门外便传来春桃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她压低的声音:“姑娘,一切安好。”
沈清辞松了口气,打开房门,看着春桃警惕过后放松的模样,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姑娘,东西拿到了吗?”春桃好奇地问道,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细节。
“嗯,拿到了。”沈清辞点头,眼神坚定,“往后,我们总算有盼头了。”
两人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节奏平缓,不似往日碧春那般蛮横,也不似沈清柔那般嚣张。
春桃心头一紧,连忙看向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