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昨日写好的策论,细细品读,又提笔修改,将其中略显稚嫩的观点,一一完善,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她笔下的策论,不谈空泛之理,句句贴合时政,针对民生、吏治、田赋等问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见解,若是男子参加科举,凭此文章,必定能崭露头角。
可她是女子,这便注定了她的路,比旁人难上百倍。可她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从决定要科举离府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迎接所有艰难的准备。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午后。
二夫人刘氏再次来到了汀兰院,这一次,她没有去寿安堂搬弄是非,而是带着两个丫鬟,径直闯了进来,神色傲慢,眼神不善。
沈清辞刚放下书卷,便看到刘氏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内,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径直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汀兰院。
“看来,我这表姐说的没错,你这汀兰院,倒是过得清闲自在。”刘氏端起春桃端来的茶水,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放在一旁,“只是我听说,你近日总让府里的下人私自外出,鬼鬼祟祟的,莫非是在侯府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又是赤裸裸的刁难,依旧是替柳氏出头。
春桃立刻上前,想要辩解,却被沈清辞用眼神拦住。
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刘氏面前,身姿端正,神色温婉,却依旧不卑不亢:“二夫人说笑了,清辞一向安分守己,让李伯外出,不过是让他帮忙采买些书籍、笔墨,并无其他勾当。倒是二夫人,不经通传,便闯入我院中,这般行事,怕是不合侯府规矩吧?”
“规矩?”刘氏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沈清辞说道,“在这侯府,我便是规矩!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我表姐就是被你陷害的,今日我就要好好搜搜这汀兰院,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罢,她便挥手示意身后的丫鬟,让她们进屋搜查。
两个丫鬟立刻应声,就要往屋内冲去。
春桃急得眼眶通红,连忙挡在屋门前:“不许搜!姑娘的闺房,岂能随意乱搜,你们这是不讲理!”
“一个贱婢,也敢拦我?”刘氏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打春桃。
就在此时,沈清辞上前一步,稳稳抓住刘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刘氏动弹不得。
沈清辞抬眸,看向刘氏,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清冷锐利,语气也冷了几分:“二夫人,请自重!我虽是庶女,却也是侯府的四姑娘,你无凭无据,便要擅闯我的闺房,随意打骂我的丫鬟,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二夫人仗势欺人,不懂规矩,辱没侯府门风。”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语气太过沉稳,一时间,竟让刘氏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平日里,府里的人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惧怕她,从未有人敢这般跟她说话,眼前的沈清辞,看似柔弱,身上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让她莫名心生怯意。
“你……你敢威胁我?”刘氏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吼道。
“清辞不敢,只是提醒二夫人。”沈清辞松开手,缓缓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老夫人素来看重侯府规矩,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二夫人肆意刁难晚辈,擅闯姑娘闺房,怕是会惹老夫人动怒。二夫人若是真觉得清辞有问题,大可请老夫人前来,若是老夫人下令搜查,清辞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软中带硬,句句戳中刘氏的软肋。
她本就是仗着柳氏的关系,想来给沈清辞一个下马威,若是真闹到老夫人那里,她必定讨不到好,反而会被老夫人斥责。
看着沈清辞从容淡定的模样,刘氏心中又气又恼,却偏偏无计可施。她知道,自己今天又栽了,根本不是沈清辞的对手。
“好,好得很!”刘氏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你给我等着,此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罢,她便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汀兰院。
看着刘氏狼狈离去的背影,春桃终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姑娘,刚才真是太险了,幸好有您在,不然咱们院就要被翻乱了。”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有老夫人的允许,她根本不敢真的乱来。”沈清辞淡淡说道,眼底却没有丝毫松懈,“刘氏这次碰壁,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柳氏也会借此生出更多事端,往后,咱们更要加倍小心。”
经此一事,沈清辞更加清楚,在这侯府,一味的隐忍换不来真正的安稳,唯有适时展露锋芒,让旁人知道她不好惹,才能少些刁难。
夜色再次笼罩永宁侯府,各怀心思的人,都在夜色中蛰伏。
主院内,柳氏听完碧春汇报的刘氏碰壁之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阴冷:“无妨,刘氏本就不是沈清辞的对手,让她去试探一番,也好让我看清沈清辞的底细。缩减份例、刘氏刁难,都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咱们该给她,来一剂猛药了。”
而汀兰院内,灯火依旧明亮。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将今日李伯送来的眼线名单、产业收益明细,一一整理妥当,又拿起书卷,继续苦读。
春桃端来温热的夜宵,轻声道:“姑娘,夜深了,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我再看一会儿。”沈清辞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文字,眼神坚定,“柳氏的暗招很快就会到来,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筑牢根基。”
她笔下的策论,愈发成熟深刻;她暗中收拢的人手,越来越多;她名下的产业,开始稳步盈利。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可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侯府的暗流,愈发汹涌,柳氏的算计,愈发阴狠,旁支的窥视,从未停止。
但沈清辞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她有学识、有资本、有忠心耿耿的下人,有步步为营的筹谋。
她在黑暗中蛰伏,积蓄着所有力量,打磨着自己的锋芒。她等着,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彻底撕破侯府的虚伪面纱,挣脱所有束缚,带着自己积攒的资本与满腹才学,离开这座牢笼,奔赴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掌控的广阔前程。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窗棂沙沙作响,屋内灯火摇曳,映着女子坚定的侧脸,光影交错间,满是对未来的笃定,与对命运的抗争。这侯府的尔虞我诈,终究困不住一颗向往自由、志在四方的心,属于沈清辞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