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将永宁侯府的飞檐廊柱裹上一层素白,看似静谧祥和的侯府,实则暗潮从未真正平息。
沈清辞在侯府的地位早已固若金汤,掌部分中馈,驭下有方,府中上下无人敢忤逆,名下产业运转顺遂,银钱粮草筹备妥当,科举学识更是登峰造极,可她依旧每日晨昏不辍,读书理事两不误,半点不曾松懈。她深知,柳氏虽倒,但其娘家柳家在京中仍有残存势力,那些被赶出侯府的柳氏旧部,也未必会甘心就此作罢,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日午后,雪势稍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汀兰院,落在沈清辞伏案书写的书卷上,暖意融融。春桃正整理着沈清辞近日写就的策论文稿,看着纸上鞭辟入里、字字珠玑的文字,眉眼间满是欢喜:“姑娘,您这策论越写越精妙,前几日徐大学士来访,无意间瞥见一篇,都赞您有经天纬地之才,说若是男子,必能金榜题名,如今倒是可惜了这般才学。”
沈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淡然:“可惜不可惜,并非世人说了算,终究要看自己如何抉择。徐大学士乃文坛泰斗,他的夸赞,听听便罢,切不可在外张扬,免得惹来祸端。”
她早已不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懵懂女子,所有的夸赞与认可,都只是她筹谋路上的点缀,她要的从不是旁人的一句惋惜,而是真正踏足科举考场,挣得一身功名,挣脱这侯府枷锁。
话音刚落,李伯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院内,周身带着室外的寒气,躬身道:“姑娘,出事了。柳家那边不甘心柳夫人被禁足、柳氏势力被清剿,暗中联络了侯府此前被赶走的几个旧仆,买通了京郊的地痞,今日一早,咱们城外的良田被人蓄意破坏,几间临街铺面也被人闹事捣乱,还散播谣言,说姑娘您把持侯府中馈,苛待主母,意图不轨,如今京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语。”
春桃闻言,瞬间变了脸色,攥紧了手中的文稿:“这些人实在歹毒!姑娘明明一心打理侯府事务,从未苛待任何人,他们怎能如此污蔑姑娘!”
沈清辞却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她早料到柳家不会善罢甘休,柳氏盘踞侯府十余年,柳家靠着侯府的势力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柳氏倒台,柳家断了财路,又丢了颜面,自然会狗急跳墙,想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毁她名声,逼她方寸大乱。
“慌什么,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沈清辞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李伯,你立刻带人去城郊良田,安抚佃户,清点损失,安排人手尽快补种抢修,所有损耗,从我的私产中出,切莫让佃农们心生怨言。至于临街铺面,暂时停业半日,清理现场,将闹事的地痞直接扭送官府,记得留存好他们闹事的证据。”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继续吩咐:“另外,派人去查,是谁在京中散播谣言,把柳家暗中指使的证据一一收集起来,还有,柳氏在主院禁足,近日可有与外界联络?”
柳家能如此精准地对她的产业下手,又能在京中迅速散播流言,必然是有侯府内部之人通风报信,而能与柳家搭上关系的,唯有被禁足的柳氏。
“老奴这就去办!”李伯应声,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行事雷厉风行。
待李伯走后,春桃依旧忧心忡忡:“姑娘,若是官府偏袒柳家,或是流言越传越凶,毁了您的名声,可如何是好?咱们离府、科举的计划,会不会被耽误?”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证据。”沈清辞抬眸,眼神坚定,“柳家仗着些许旧势力胡作非为,以为能拿捏我,却不知他们这般行径,恰恰是自寻死路。我此前不愿赶尽杀绝,是不想节外生枝,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便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也刚好能为咱们离府,寻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她重生一世,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心智,这点危机,非但打乱不了她的计划,反而能成为她破局的利器。
接下来两日,沈清辞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李伯办事得力,不仅迅速稳住了良田与铺面的局面,将闹事地痞扭送官府,还查到了确凿证据:柳氏趁着看守松懈,暗中让心腹丫鬟传递消息,与柳家勾结,所有的破坏、流言,皆是柳家与柳氏里应外合所为。
与此同时,京中的流言愈演愈烈,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对着永宁侯府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将流言传到了宫中,连朝中都略有耳闻。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在寿安堂大发雷霆,看着眼前罗列的柳氏与柳家勾结的证据,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柳氏,不知悔改!都已是阶下囚,竟还敢勾结娘家兴风作浪,毁我侯府清誉,当真留不得!”
此前她念着柳氏是侯府主母,留下她一条性命,只是终身禁足,如今看来,却是养虎为患。
沈清辞站在一旁,神色恭敬,语气沉稳:“老夫人息怒,柳家此举,无非是想报复,搅乱侯府局面,如今证据确凿,咱们只需将证据上交官府,澄清流言,柳家必然难逃罪责。只是此事闹到官府,难免会让侯府再度成为京中笑柄,孙女以为,当快刀斩乱麻,彻底杜绝后患。”
她话语委婉,却句句点在要害之上,既给足了老夫人颜面,又道出了解决之法。
老夫人看着眼前处事不惊、步步稳妥的沈清辞,再想想那执迷不悟的柳氏,心中百感交集,终究是狠下心来:“你说得对,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不必顾及情面,一定要还侯府清净,还你自身清白!”
得了老夫人的准允,沈清辞不再有丝毫顾忌。
她当即让李伯将所有证据上交京兆府,柳家蓄意破坏他人产业、造谣生事、勾结内宅仆役,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京兆府尹本就不愿偏袒日渐没落的柳家,当即下令查办柳家,捉拿相关涉案人员,柳家一夜之间倒台,彻底再无翻身之力。
而对于主院的柳氏,沈清辞依着老夫人的旨意,加强了看守,彻底切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真正成了困在牢笼中的孤家寡人,再也兴不起半点风浪。
不过三日,这场由柳家挑起的风波,便被沈清辞彻底平息,京中流言不攻自破,侯府的清誉得以保全,她非但没有被流言拖累,反而因处事果断、公正周全,赢得了府中上下更多的敬重,连京中不少知晓内情的世家,都对这位永宁侯府的庶女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