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放榜的前一日,整个京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动之中。
此番科举不仅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例行盛事,更因沈清辞以女子之身赴考一事,牵动着朝野上下、市井民间所有人的目光。保守派与革新派暗自较劲,世家子弟翘首以盼,普通百姓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的成绩,想知道这位惊世骇俗的侯府庶女,究竟能在科举中取得何等名次。
清砚居里,依旧是一派平静淡然的氛围,全然没有外界的焦灼喧闹。
沈清辞照旧按部就班地读书研习,时而翻看古籍,时而执笔书写,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对放榜结果的忐忑。仿佛即将揭晓的不是决定仕途前程的科举名次,而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春桃却早已坐立难安,在厅堂与书房之间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看向院外,满心都是急切:“姑娘,明日就要放榜了,您就一点都不紧张吗?万一……”
她话未说完,却也道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纵然姑娘才学出众,可朝中保守势力强大,考官们难免会受世俗偏见影响,刻意压低姑娘的名次,甚至直接将其除名。
李伯也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显然也在为明日的放榜之事忧心,却还是沉声劝慰:“姑娘才学摆在那里,徐大人又在朝中鼎力支持,定然不会有差池。老奴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明日天不亮就去贡院前等候,第一时间把榜单消息带回来。”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两人,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紧张无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已倾尽才学,问心无愧,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坦然接受。更何况,朝廷科举以文取士,考官皆是饱学之士,自有公允判断,不会因世俗偏见埋没真才实学。”
她两世为人,历经无数风浪,早已学会沉心静气应对一切变数。此番科举,她拼尽全力,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另有筹谋,绝不会困于一时的得失。
话虽如此,当夜,清砚居的灯火还是亮至深夜。沈清辞端坐书桌前,并非为成绩焦灼,而是在梳理后续规划,若是金榜题名,该如何在朝堂立足;若是名次不佳,又该如何积蓄力量,再战下一科。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所有的从容淡定,背后皆是步步为营的缜密筹谋。
次日天还未亮,贡院外早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考生、仆从、围观百姓早早等候在此,人人伸长脖子,朝着贡院大门的方向张望,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监考官身着官服,手持金榜,缓步走出贡院,在众人的屏息等待中,将金榜郑重张贴在院外的公示墙上。
“放榜了!放榜了!”
一声呼喊,瞬间引爆全场,所有人蜂拥而上,拼命朝着榜单挤去,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有人看到名次后欣喜若狂,有人名落孙山,失魂落魄,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百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伯安排的仆从挤在人群最前方,目光飞快地扫过榜单,从榜首开始,一字一句仔细查看。
此番科举榜首乃是京城知名才子谢云澜,实至名归,引得众人连连赞叹。可当众人看到二甲第三名的名字时,全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喧闹!
二甲第三,沈清辞!
一个女子,竟在万千才子参与的科举中,一举考入二甲,位列前三甲之列!
仆从瞪大了双眼,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即挤出人群,策马扬鞭,朝着清砚居的方向飞奔而去,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给沈清辞。
而贡院外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沈清辞?真的是她!二甲第三!这怎么可能!”
“一个女子,竟然力压众多世家才子,考出这么好的名次,简直是闻所未闻!”
“之前还说人家作弊、说人家离经叛道,现在榜单摆在眼前,看谁还敢乱说!”
“徐大人说得没错,才学不分男女,沈姑娘是真有经世之才啊!”
惊叹、敬佩、震撼的声音此起彼伏,之前那些嘲讽诋毁沈清辞的言论,在实打实的名次面前,瞬间烟消云散。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世家子弟,看着榜单上的名字,脸色惨白,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家的残余势力站在人群中,看着金榜上的名字,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他们费尽心思散播流言、蓄意刁难,非但没有阻拦住沈清辞,反而让她一举成名,彻底站稳了脚跟,往后再想对付她,更是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金榜题名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永宁侯府内,永宁侯得知消息,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碎裂一地。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个被他弃之不顾的庶女,竟有如此惊世才学,一举考中科举;怒的是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放任她离开侯府,如今她前途无量,侯府非但沾不到半点荣光,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主母柳氏被禁足在院内,听闻沈清辞金榜题名的消息,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她处心积虑算计半生,打压沈清辞,妄图让自己的子女掌控侯府荣光,到头来却一败涂地,看着沈清辞一步步走上青云之路,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清砚居内,仆从飞奔入院,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跪地高声禀报:“姑娘!中了!您中了!二甲第三名,金榜题名!”
正在院中浇花的春桃,闻言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手中的花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拾,快步冲到仆从面前,声音哽咽:“你说什么?真的吗?姑娘考中了?还是二甲第三?”
“千真万确!榜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姑娘的名字,二甲第三,引得全场都在赞叹!”仆从满脸欣喜,再次郑重禀报。
一直端坐书房的沈清辞,听到这话,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眼底没有极致的狂喜,只有释然与笃定,还有一丝历经坎坷终得回报的平静。
两世的筹谋,半生的隐忍,在别院的寒窗苦读,面对流言的从容坚守,考场之上的挥毫泼墨,终究没有白费。
她以女子之身,打破世俗成见,在万千才子中脱颖而出,金榜题名,为自己搏出了一条崭新的前程。
春桃冲进书房,看着沈清辞,激动得泪流满面:“姑娘,太好了!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您,再也没有人敢非议您了!”
李伯也快步走进来,对着沈清辞躬身行礼,声音满是欣慰与敬重:“恭喜姑娘,金榜题名,前程似锦!老奴就知道,姑娘定能一举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