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连成一条条线,从便利店遮雨帘边缘落下,好像把世界割成两半,一半模糊虚幻,一半朴素现实。
吴锦庚护着喻白快步进了门,收起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滴,把它倚到门外的墙上。顾不上自己身上几乎湿了一半的衣服,把喻白身上的黑色雨衣脱下来放到一边的地上,忙碌着找出一条大毛巾,盖到喻白头上,一边大力地胡乱擦拭,一边念叨:“你说你,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怎么到处跑,遇到坏人怎么办……”
“对不起。”喻白低着头。
吴锦庚也不是真的要责怪他,只是担心,叹了口气,把毛巾收走,去换衣服了。
没有了毛巾的遮挡,喻白的视线重新变得开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到门口,正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
喻白把衣襟拉紧,上面的温度已经被风吹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空。
他想,应该是刚刚怕吴担心,从车上下来得太急,没有好好跟那个人说再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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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收了尾,阳光在第四天清晨穿透云层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空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湿凉。
喻白从柜台后面的电脑屏幕探出头,望见一颗水珠从梧桐叶的尖尖滴下,经过阳光时折射出细碎的七彩边。
“买单。”
有人把一包烟放在柜台台面上。
“好。”
喻白把头移回来,拿起扫描枪一扫,“二十三块,谢谢。”
被连日阴雨困住的人们纷纷出门,今天店里的人流量恢复,喻白断断续续地忙到傍晚时分,在把粉色透亮的糖果塞进嘴里时,他闻到了指尖非常非常淡的烟草味。
喻白看了眼逐渐空旷的店铺,从里间搬出一条长板凳搁到店门口的台阶前,坐下。
腮边被糖球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云朵被夕阳描上金边。
地面上还留着浅浅的水坑,附近几个调皮的小孩儿在踩着玩,水被溅起,染上了他们的鞋头和裤脚。
喻白用舌尖把糖果顶到右边。
天色渐渐下沉。
街边的路灯亮起。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饭菜香。
戏玩的小孩儿被喊回家。
“小喻,吃饭了。”
有人在叫他。
糖球融化。
“好,来了。”
喻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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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小货车在商贸公司门口等下,吴锦庚打开车门跳下去,“你在车上等我还是一起进去?”
喻白想了一会儿,也打开了车门,“我帮哥,搬货。”
吴锦庚笑,把一袋子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薯片塞给他:“哎呦,真懂事。”
喻白跟在吴锦庚后面进了门,办公室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把袋子放到专门用来屯食品的小仓库,然后跟着吴锦庚出了仓库门口。
吴锦庚止住他,说:“还真以为哥要让你当小劳工啊,我来就行了,等会儿搬完货还要跟他们负责人清点对账什么的,没那么快。你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别乱动人家的东西就行。”
喻白点点头。
吴锦庚走了。喻白站在原地,脑袋向左右转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在寻找“凉快”的地方。
一道硕长挺拔的阴影由远及近,被宽背撑开的灰蓝色衬衫,卷到小臂的袖口,随着走动利落劲直的长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
还有那淡淡的……
喻白的脚尖找到方向,终于动了。
“哒”
“哒”
“哒”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停止了。
喻白的脚步也停住了。
“咔”
开门的声音响起。
喻白又动了。
大约过了几秒。
他停住脚步,走进去。
“咔”
门被关上。
还是熟悉的,狭小又闷热,黑暗的地方。
这次没有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一时间显得有点安静得过分。
“跟着我做什么?”对方这样问他。
喻白也不知道怎么就跟过来了,好像只要跟这个人见面就默认了靠近,但是现在想想,他们不是必然要在一起的关系。
所以他说:“上次,我忘记,说再见了。”
对方:“这样啊,所以你是来补上一句再见的吗?”
“现在说完了,是不是该离开了?”
喻白停留在原地踌躇着。
好像,是应该离开。
可是,脚很沉,好像灌了铅。
喻白抬眼,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动物的眼睛很敏锐,他可以看见对方勾起的嘴角,但是却没有感受到开心的气息。
喻白动了动脚,“那,再见。”
这次他记得说再见了。
喻白转身,手握上门把手。
“过来。”对方发出一声轻笑,但是声调很冷。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短,不过半步,喻白的脸颊就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
一只带着热度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探进他宽大的衣摆,在仔细检查着什么。